月十三川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是安和堂里的小藥娘,守著裊裊藥香,有一個總是溫和待她的師父。他們會一同去熱鬧的城里聽戲,師父會給她買畫著精致臉譜的漂亮糖人,只是班主看向他們的眼神古怪,最后提醒她,師徒之間,言行舉止當有分寸,太過親近,是為悖德……
不、不對。
她是荷塘邊長大的漁女俞寧,有一個俊俏的夫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守著幾畝荷塘、一條舊船,日子清貧卻簡單安寧。直到那一日,一位風塵仆仆的異鄉(xiāng)客叩響了竹扉,他說他是夫君多年未見的故友。可為何,四目相對的瞬間,她竟覺得他那雙清冷的眼睛,有些說不出的面熟?
不,這也不對!
她是仙門弟子俞寧,穿越百年要挽救身負魔脈的師尊,自此以后師尊變成了師弟。她送給他了一串褐色手釧,助他潛心修道、壓制心魔……
劇烈的頭痛襲來,俞寧捂住額角,只覺得天旋地轉,幾乎要再次昏厥過去。
她恍恍惚惚地意識到自己入了層層嵌套的幻境,但幻境并未像尋常做夢那樣,在醒來后便迅速淡去,反而與真實的記憶交織纏繞,難分彼此。
她既清晰地記得自己如何輾藥、如何采蓮、如何熬魚湯、也同時記得自己如何修煉、如何與師兄弟相處、如何帶一人去看漫天璀璨的煙火。
無數(shù)個“她”在意識的狹間里尖叫、低語、哭泣、歡笑,幾乎要將她單薄的靈魂撕裂碾碎。就在她幾乎要被這荒謬的認知逼瘋時,前方那片空亙古不變的空茫,忽然如同水波般蕩漾了一下。
緊接著,一道風姿卓然的身影,緩緩自那虛無的漣漪中心勾勒出來。起初只是淡如煙雨的輪廓,繼而色彩與細節(jié)迅速由淡轉濃,逐漸清晰。
是徐墜玉。
他穿著一身粉白色調的錦緞衣袍,那顏色鮮妍卻不輕浮,襯得他面如冠玉,唇若涂丹,墨發(fā)用一根同色的絲帶松松束在腦后,幾縷碎發(fā)柔順地垂落額前。
他眉眼舒展,笑意輕松,一步步朝她走來,仿佛踏著的不是虛無,而是春日的草地。臉上的笑容真切、明亮,像穿透厚重云層的第一縷陽光。
俞寧看在眼里,不由自主地動容了,嘴角也隨之扯出一抹彎彎的弧度。
“師姐。”徐墜玉在她的面前站定,他探出指尖,握住了她因混亂而微微發(fā)涼的手,掌心溫暖干燥。
俞寧怔怔然,又抬眼看向他的臉。那雙眼眸清澈,不再有她記憶深處偶爾窺見的陰郁與晦暗,只余溫柔,通透得仿佛又變回了最初那個看護著她長大的璞華仙君。
徐墜玉的語氣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喜悅,“你看,我沒事了。我的魔脈……已經被徹底凈化了。”
他微微抬起另一只手,手腕翻轉,掌心向上。那里皮膚光潔,脈絡清晰,再無半分異常氣息流露。“你再也不用為此提心吊膽,日夜懸心了。”
魔脈……凈化……
這兩個詞讓她清醒了一瞬。俞寧瞳孔微縮,下意識地反手握緊了他的手,指尖微微顫抖。
“你、你怎么會知道……我知道魔脈一事?”
她分明依天道所言,將那秘密深埋心底,從未宣之于口。即便是贈他手釧時,也只借口是靜心草粉。
徐墜玉聞言,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似乎覺得她這個問題問得有些可愛。他握著她的手輕輕晃了晃,“師姐,你忘了嗎?是不久前,在鶴歸峰我的客舍里——”他引導般地說著,眼神專注地看著她,仿佛要幫她從混亂中理清頭緒,“我靈力突然不穩(wěn),有暴走的跡象,你焦急之下為我疏導靈力,搭上了我的腕脈……那時我體內混沌一片,魔脈的氣息,便再也瞞不過你了。”
“你當時又驚又怕,卻更擔心我的安危。你感知到,那魔脈已經與我神魂糾葛太深,若不盡早徹底拔除,我遲早會因承受不住那日益增長的陰邪侵蝕之力,經脈盡斷,神魂俱滅。”
“是你,師姐,是你不顧自身損耗,用了不知從何處學來的、極為玄奧的凈化之法,耗盡心力,才將那魔脈連根拔起,徹底凈化干凈。”
他抬起兩人交握的手,輕輕貼在自己心口的位置,讓她感受那里不止的搏動。“你看,我現(xiàn)在很好。前所未有的好。那股一直糾纏著我、讓我不得安寧的陰冷力量,消失了。師姐,是你救了我。”
俞寧聽著他言之鑿鑿,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溫度,混亂的思緒被這清晰的情節(jié)牽引著,不由自主地跟著他的描述走。是啊,鶴歸峰客舍……靈力暴走……搭脈探查……驚駭發(fā)現(xiàn)……不顧一切凈化……
畫面似乎真的在腦海中模糊閃現(xiàn)。
可是,心底深處,總有一絲極其微弱的疑慮在掙扎。
如魔脈那等與至陰至邪之物,當真如此輕易便能被凈化嗎?天道予她的警示模糊,只道世間因果糾纏,唯有她或許是斬斷那惡念的一線契機,但具體該如何做,前路如何,皆是一片迷霧,需她自己勘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