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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珹聽聞此話,瞳孔驟縮,他終于意識到陣法上附著那縷氣息為何讓他覺得似曾相識了。
——和莫云起身上的一模一樣。
那時,莫云起以為他再也逃脫不掉,許是出于勝者那種卑劣的沾沾自喜,在將他徹底困縛、靈力封禁之后,曾貼在他耳邊,低聲絮語:“好師弟,你不會真以為,我修煉的是妖族那些上不得臺面的旁門左道吧?”
錯了,錯了。莫云起愉悅地擺了擺手,音調淬著陰毒:“睜大眼睛看清楚,這是魔脈啊。”
“這是……魔……”
然而,他尚未來得及將話說完,甚至最后一個音節還未完全吐出——“噗!”
“噗!”
兩道利物割裂血肉的聲響,幾乎不分先后,在寂靜的船艙內同時響起。
奚珹只感到咽喉處傳來一陣刺痛,所有的聲音瞬間被掐斷在喉中。溫熱的液體噴濺而出,視野被一片刺目的鮮紅覆蓋。
白新霽同樣僵在原地,他正欲抬手抹去臉上濺到的、尚帶余溫的液體,視線便猛地天旋地轉,整個世界顛倒、模糊,最后凝固。
“噗通!”“噗通!”
兩聲沉重的悶響,幾乎同時砸在船艙的木板上。
溫熱的鮮血如失控的泉涌,從兩人瞬間斷裂的脖頸處瘋狂噴濺、流淌,瞬間染紅了腳下粗糙的木板,濃重到令人作嘔的鐵銹血腥氣猛地炸開,粗暴地驅散了荷塘原有的芬芳。
徐墜玉撫掌,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起初是壓抑的,隨即越來越大,越來越肆意,他笑彎了腰,眼角甚至笑出了生理性的淚花。
他的手中并無任何利刃,唯有修長如玉的指尖,縈繞著一縷漆黑的霧氣,此刻正如活物般,緩緩蠕動、滲回他蒼白的皮膚之下,消失不見。
他垂眸,冷眼看著腳邊雙目兀自圓睜的兩具軀殼,彎起來的唇角一點點撫平,最終,臉上回歸一片漠然,仿佛剛才那場瞬發的殺戮,不過是拂去了衣上塵埃。
“用魔脈本源之力催動構筑的幻陣,自然與那些尋常修士弄出來的玩意兒,大不相同。”他淡淡開口,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奚珹,沒想到啊,你竟然知道這么多?連魔脈都認得,果真不簡單呢。但是,就算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鮮血的溫度,目光卻投向船艙一角安睡的俞寧,眼神復雜了一瞬,摻著病態的迷戀。
“在這里,只要我愿意,想殺誰,便能殺誰。先前留著白新霽,不過是因為寧寧看著,戲總得演下去,夢境還不能碎。”
他的視線轉向奚珹逐漸冰冷的尸體,厭煩不已:“至于你……奚珹,本與你無關,你安安分分做你的煉器師不好么?卻非要闖進來攪局。”
徐墜玉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毫無笑意、甚至有些扭曲的弧度,“這夢,既然注定做不下去了,那便盡快了結吧。”
船艙內,鮮血蜿蜒流淌,逐漸匯聚成泊,紅得刺目。徐墜玉于死寂之中,緩步走向依舊沉睡的俞寧。他俯下身,伸出手,極輕地拂開她頰邊一縷沾了潮氣的發絲,動作很溫柔。只是那眼神,卻深邃得仿佛要將她的靈魂都吸入無垠的黑暗里。
“至于寧寧的執念……”他低聲喃喃,帶著一種荒謬的了然:“我大概,已經知道了。”
第97章
俞寧感覺自己像一片失了根的羽毛,在無邊無際的虛空中漂浮,沒有重量,沒有方向,甚至連時間都失去了意義。只有一片茫茫,包裹著她,吞噬著她。
她仿佛沉在溫暾的水底,又像是懸在凝固的云絮之中。
然后,不知過了多久,一絲極其細微的漣漪蕩開。意識如同退潮后再次緩慢上漲的海水,一寸寸漫過她混沌的靈臺。
她猛地睜開眼。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白——不是光,也不是霧,而是一種更本質的、空無的白色,似是置身于一張鋪天蓋地的素色宣紙中央。
這是哪里?
驀然間,記憶如同被打碎的琉璃,凝成無數尖銳而混亂的碎片,爭先恐后地涌入她的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