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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光石火間,徐墜玉已有了決斷。
“我送你去。”他微笑著起身,寬大的袖袍掃過身下的幾凳。
俞寧蹙眉:“不用,我自己去就好。你……”
她本想說你留在這里休息,或者去做你該做的事,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該做什么事?去除魔脈?她自己說著都覺無力。
俞寧知道他執拗起來誰也拗不過,況且此刻她心亂如麻,也無心多做爭執,只得抿了抿唇,跟了上去。
從她的居所到位于主峰的掌門殿,有一段不短的距離。兩人并肩而行,起初一路沉默,偶爾可聞得幾聲清脆的啼鳴。
昨夜下過一場淅瀝的小雨,如今,被沖刷過山道格外潔凈,空氣中彌漫著泥土和草木的味道,俞寧嗅聞著,心情也輕盈了些許。
俞寧望著遠處漸明的天光,忽然輕聲開口:“徐墜玉,這世間不止情愛一事。”
她轉過頭,認真看向他線條冷硬的側臉。
“你還記得我們在幻境中的經歷嗎?雖然里面的事事物物都是虛假的,但你也說過,那是對現實的投射,說明,在我們的身邊,確實可能有那么一位戲班主,領著學徒扮角作花旦,也可能有那樣一位老者站在巷口,兜售著自制的糖人,你可以去定制所有想要的圖樣……”
“這便是眾生,曾經我帶你去花火節時想讓你見證的人間煙火,如今竟以這樣一種方式實現了。我想,你也會覺得它美好,對嗎?”
“所以,你現在最要緊的,是設法去除體內的魔脈隱患。我想你也知道它是邪物,懸在所有人的頭頂之上,我無法具體向你解釋它是怎么來的,但是……”
她頓了頓,字字清晰:“別獨自硬扛,別擅自妄動,更別再聽那怨靈蠱惑。我們一起面對,總會有路可走。”
她試著開解于他,可話音落下,卻未得到徐墜玉的任何一句回應。
而在徐墜玉的識海深處,盤踞的怨靈發出一陣低啞而譏誚的嗤笑:[癡心妄想……她能懂什么啊?徐墜玉,我能給你的力量,是她所不能給予你的。掌控萬物,顛覆規則,甚至……超脫這該死的天命!你也曾嘗過這力量的滋味,當真舍得去除嗎?呵……]徐墜玉面色未改,對怨靈的嘲諷不置可否,仿佛根本沒聽見。
未得到回應,俞寧的心中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沉舟后的坦然。她已將態度表明,無論如何,她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滑向深淵。
不知不覺間,巍峨肅穆的掌門殿已映入眼簾,俞寧在殿門前停下腳步,轉身對徐墜玉道:“我進去了,你……在此處等我吧。”
徐墜玉的目光飄向她,頷首,“好。”
*
俞寧入了殿,卻并未發現俞千岱的身影,大殿深處,一人背對著門口,負手而立,正仰頭看著墻壁上懸掛的一幅巨大山水宗門圖。
僅是一眼,俞寧便認了出來,是白新霽。
她想到了幻境中與他的夫妻身份,一時間有些赫然,但仍禮貌地上前打了招呼,“師兄,你見到我父親了嗎?”
白新霽聞聲,緩緩轉過身。眉眼舒展,眸光瀲滟,如同春水映梨花,漂亮極了,卻也繾綣極了,給俞寧看得心頭咯噔一下。
“寧寧,你來了。”他的聲音清越動聽,含著笑意,朝她走近幾步。
“是我央求俞掌門,借此機會,讓我能單獨與你見上一面,說幾句話。”
俞寧隱隱覺得不妙,她有種預感,但思慮再三后想,應該……不至于吧?
只是下一秒,她為白新霽編織的開脫之言頃刻間碎成了齏粉。
白新霽凝從廣袖中取出一物。那是一個極為精致的紫檀木長匣,不過一掌長,兩指寬,匣身雕刻著并蒂蓮花與交頸鴛鴦的紋樣,栩栩如生,邊緣以靈玉鑲嵌,一瞧便知是頂級華貴之物。
他雙手將木匣奉到俞寧面前,動作鄭重。
“寧寧,此話我置放在心中許久,本惴惴不安不敢同你相言,但經浮生一夢,我才恍然對你的感情已至深至重,方才我便是來與俞掌門商議此事——”“我也已與父皇商議妥當,若你我結為道侶,你無需去往人界困守一方宮墻。你想在哪里,便在哪里,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天上地下,四海八荒,我絕不以任何名義拘著你。”
他微微俯身,使得自己的視線與出于完全愕然狀態的俞寧平齊:“寧寧,我心悅你,由來已久。今日,在此,懇請你收下這份結侶之約。我愿以我之名起誓,此生必珍之重之,護你周全,與你同心同德,共證大道。”
殿內明珠的光輝落在白新霽俊美無儔的臉上,更顯得他神情真摯,眸光璀璨,仿佛捧出的不是一份結侶帖,而是他毫無保留的一顆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