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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雪閣門前車如流水馬如龍,她們一行只能將馬車停往后角門。
一路上岑銜月與沈昭二人無話,車停馬歇,岑銜月才開尊口讓沈昭先行入閣,自個兒尋著裴琳瑯同岑攫星去了,也就分路而行。
來到前頭岑府的車馬前,那簾子拉得嚴嚴實實,里頭靜悄悄的,岑銜月喚了兩聲,“琳瑯?攫星?”
片刻,便聽見哇的一聲,岑攫星亂七八糟地從車里鉆了出來,爬下車就往岑銜月的懷里鉆。
“嗚嗚嗚,長姐,她欺負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一面哭一面回頭看,沖裴琳瑯使眼色,意思是:走你的路,讓你無路可走。
吉祥連忙鉆出來攙扶著岑攫星,也像模像樣紅了一下眼眶,訴苦說裴二爺一個大男人下手怎能如此狠,看把我家小姐撓的,頭發衣服都亂了。
裴琳瑯什么也不說,她最后出來,狼狽爬下來立在馬車邊上,夜色中看不清表情,但咬著唇,陰翳底下又分明能感到一種不愿服輸的倔強。
岑銜月拍了拍岑攫星的背,向她望去,“琳瑯?”
裴琳瑯以為岑銜月要教訓自己,更是不服氣,“抓她怎么了,我抓得就是她!”
可是她的頭發也亂,衣服也亂,沒比岑攫星好多少。
岑銜月蹙了蹙眉,放開岑攫星向她走去。
“長姐、”
“你們先進去。”
岑攫星狠狠跺腳,只能拉上吉祥朝人流密集處走去。
裝可憐實在是門技術活,都怪她心眼太實在,下回必須要好好學學才是。
這邊岑銜月來到裴琳瑯的面前,可裴琳瑯仍不愿看她,而是扭開臉去看別處。
這個距離,岑銜月才注意到她神色中的委屈,頭發亂七八糟的,眼眶微微泛著紅,還有她的衣服,那件不算新的新衣服更加顯得破爛了。
岑銜月將視線停留在她的眼睛里,那雙倔強的眸子像敗北但仍不愿認輸的小獸。
她輕輕將她臉頰扶過來,柔聲問她:“發生了什么?”
“你不都看到了嘛。”
“她打你還是互毆?”
岑銜月的聲音低低的,帶著熱熱的氣流。
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裴琳瑯打小就不是一個愛哭的人,生病的時候沒想哭,剛才被二合一欺負的時候沒想哭,可當感受到那股溫度,鼻子忽然之間酸得無以復加。
她有點討厭岑銜月了,嘴巴不受控制地扁起來,撅起來,實在堅持不住,只能惱羞成怒地甩開岑銜月的手,在臉上一頓胡抹亂抹,“是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我打輸了嘛,還問!”
“天殺的岑攫星惡人先告狀,要不是二比一略遜一籌,不然看我撓不死她!”
“讓我瞧瞧。”
岑銜月又來捧她的臉頰。裴琳瑯莫名其妙發起脾氣,撒潑地揮開她的手,背過身去。
“不給看,煩著呢。”
過了一會兒,她開始吸鼻子。
又過了一會兒,她的肩膀也開始抖。
岑銜月靜靜站在她的身后,身體的陰影想一抔熱水一樣倒在她的身上。
她的手搭上來,手指握著她的上小臂,向她靠近,“對不起……”
岑銜月的身體微微靠向她,一種想要擁抱她的姿態,但竭力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裴琳瑯哭得更兇,可她分明并非真的想哭,“我討厭這里……”
周圍靜悄悄的,夜風吹拂,從遠處來到她的面前,進入她們身后那堵圍墻之中。圍墻之中火光盈溢,熱鬧的人聲像是從很多很多的地方傳來。
宴會大概要開始了,裴琳瑯不是小孩子,發泄夠了就得打住。
她抽噎著,等稍微平復下來,岑銜月將她轉過去。
岑銜月從衣襟里抽出一條雪白的絲帕,捏著一個角仔細為她擦拭眼淚,“對不起,”她又說,“攫星本來答應了我不再欺負你的。”
裴琳瑯有些不好意思,“長姐干嘛道歉,左右也是我自己不爭氣打不過她。長姐放心,下回我定饒不了她的!”
她又低頭瞅了瞅,避開岑銜月的動作,囁嚅:“帕子都被我弄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