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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崔越眉眼間聚著的陰霾散去,他大笑著站起身,笑到一半怕吵醒景和,收了些聲,他走過來,雙手搭上容燼的肩膀,“是朕錯了,害得令則說了這好些話,哈哈!今夜便到這里吧,你送清嘉回府?還是朕吩咐人去辦?”
“不牢陛下費心,臣來?!?
“好?!贝拊剿砷_禁錮在容燼肩頭的手,轉身去了殿外。
常福公公為他披上鶴氅,恭敬地問:“陛下今夜是去瑤光殿?”瑤光殿是鶴驪雙的住所,自她侍寢后,晉升了位分,也搬出了長秋殿的偏殿,不用再看許婕妤的眼色過日子。
選秀后,崔越只冊封了一位昭儀,與兩位婕妤,那位后宮中位分最高的謝昭儀,可是大長公主夫家的嫡親侄女,門第清貴,禮法無虧。而鶴驪雙自承寵后,便一飛沖天,風頭隱隱有壓過謝昭儀的勢頭,可即便后宮之人有心想給鶴驪雙使絆子,也被景和悉數擋了回去。裴家,成了鶴驪雙的倚仗。
當然,崔越對鶴驪雙的恩寵,并非在那一夜就斷了,此后,帝王夜夜流連于瑤光殿,與鶴昭儀纏綿溫存。后宮之中,圣寵即是天,有崔越護著,沒人敢妄動。
崔越沒回常福的話,但他走的方向,不是去瑤光殿?又能去哪兒?
“清嘉,回府了?!比轄a喊了兩聲,景和毫無反應,他只能召來齊霜。
巍巍皇城里,宮墻逶迤,遮住了月光,為行走在雨夜中的人籠上了一層陰影。春日剛回京時,貌似也是這個時辰,景和雖醉,但鬧騰得不行,可把容燼和齊霜折騰得夠嗆,而此刻,她安靜地伏在齊霜的背上,難過地念了句:“你們為何要吵架呀。”
齊霜手不得空,有個小內侍同行為她們撐傘,但景和的裙擺仍被蒙蒙細雨打濕了。
在齊霜將景和送上馬車前,容燼運功幫她驅散了寒氣,裙擺上的水也漸漸干了。景和覺察到暖意,掙扎著睜眼,她歪頭問:“阿燼哥哥,你和阿越會和好嗎?我不想你們鬧矛盾,以前我們立過誓,要做一輩子好友的。”
容燼點頭安撫她,“會,你先回府睡一覺,別著涼了?!?
景和天馬行空,揪著他不放,“你今日尤其善解人意,是經常幫人烘衣?”
容燼笑而不語,除了兩位祖宗,他能幫誰?
車輿緩緩駛過御街,容燼靠在車壁上假寐。他這一生,算來算去,或許只結交過兩位好友,一位常居江南,僅以書信往來,一位高坐龍椅,他盡心竭力輔佐之,可到頭來,外祖父一語成讖,他二人結成了同盟,一心要了他的性命……
容燼苦笑嘆氣,可他的性命,不掌握在任何人手里,既想要,來奪便是。只可惜了清嘉,終究是要讓她難過了。
但經此一事,細細想來,清嘉始終是個沒開竅的小姑娘,不然,崔越眸子里鋪天蓋地的占有欲,她哪會全然不知?但崔越,配不上他的妹妹,幸好數月前,他沒自作聰明,強行將崔越和清嘉湊成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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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府。
踏進松風苑后,容燼先拐道去了西廂房,守院的水謠轉告他,姜蕪早早歇下了。
“嗯,本王看一眼便走?!比轄a邁上臺階,驟急的雨勢挾著檐瓦上的雨沖了下來,打濕了他的眉眼,他抬手用衣袖隨意擦擦,推門,但沒推動。“鎖了,”他喃喃念道,而后接過水謠手里的傘柄,離開了。
容燼心情不佳,沐浴后遲遲沒有上榻,先是翻閱了幾份未拆封的信箋,后拎起酒壺倚在了窗牗前,月色被黑沉的烏云掩蓋,磅礴的雨似是要將天地間的污穢全部洗刷干凈。
他剛飲過醒酒茶,又陸續喝光了一壺酒,鐵打的身子也禁不住這樣磋磨。齊燁猶豫了幾息,還是出聲提醒,“主子,您的傷不宜飲酒?!?
容燼置若罔聞,他將酒壺丟到窗外,砸得稀碎,又踉蹌著走到桌邊,再次拎起了一壺酒?!褒R燁,你說,若真到了那一日,本王是不是該謀朝篡位?”
此話驚世駭俗,齊燁不敢接。
“本王這一生活得像個笑話,若是沒有生在容家,做個清貧的農家子,是不是就不必如此煩心了?”
“主子,您該想想夫人,想想郡主……還有姜側妃?!?
“呵,姜蕪。你說,鶴照今何時會讓她動手?她又是否,真的會殺了本王啊?”容燼舉起酒壺,傾瀉而下的酒液垂直倒進了他的嘴里。
齊燁翻窗而入,僭越地搶過了酒壺,“主子,您不要再喝了。”
容燼也沒發火,直直朝桌面倒去,“如果姜蕪真要我去死,那我……”他漸漸消了音,齊燁沒聽清。
“主子,不如您告訴姜側妃真相,屬下有眼睛,能看得出她對您,是有情的,或許,您該試著相信她?!?
容燼眼尾有淚花閃爍,“可是,她對鶴照今同樣有情,即便是過去的情誼,又哪能不作數?本王不能壓上容府門楣去賭?!彼o了靜,篤定地說,“以身入局,方能破局。”
“但若來日,姜側妃知曉真相,破鏡難圓,主子您難道不會后悔嗎?”
容燼咬牙切齒,“本王死都要把她留在身邊,總能解了她的心結,而且……”她愛過鶴照今,愛過她的“阿昭哥哥”,只有他,不值一提,即使此刻坦白,大抵也無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