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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璃的語氣如同談論一件尋常古玩,每一個細節(jié)卻都精準得像用尺子量過:
“最奇特的是,那盤蛇口中,銜著一顆米粒大小的赤色琉璃珠,光照之下,紅得如同凝固的心血。”
她一邊說著,一邊隨手拿起書案上那柄用來裁紙開信的銀質(zhì)小刀。
指腹漫不經(jīng)心地撫過冰冷的刀脊,目光似乎被那樁舊聞完全吸引,聽得「入神」。
就在話音落下的瞬間,蕭璃捏著小刀的手指仿佛因心神震動而微微一顫,那柄寒光閃閃的小刀,竟脫手而落!
銀光一閃,帶著一絲破空輕響,直直墜向衛(wèi)云腳邊的地面。
時間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驟然捏緊。
電光石火!
衛(wèi)云原本慵懶搭在椅子扶手上、骨節(jié)分明的手……在她大腦尚未反應之前,已如捕捉獵物的毒蛇般閃電般垂落。
五指箕張,精準無誤地、帶著一種千錘百煉的穩(wěn)定與迅捷,向那道下墜的銀光抄去。
那動作流暢利落,快得只在視網(wǎng)膜上留下一道殘影……
帶著一種浸入骨髓的本能反應和經(jīng)年累月才能淬煉出的肌肉記憶。
絕不是一個終日沉迷酒色、四肢不勤的紈绔身上該有的東西!
“嗒……”
一聲輕不可聞的悶響。
那柄細長的銀刀,穩(wěn)穩(wěn)地被衛(wèi)云攏在了掌心,刀尖距離她繡著暗紋的錦緞鞋面,不過一寸之遙。
剎那的死寂。
裊裊茶煙似乎都凝固了。
書房內(nèi)的空氣驟然降至冰點,沉甸甸地壓在兩人頭頂。
衛(wèi)云的身體猛地一僵,如同被凍結在原地。
她握著刀的手指瞬間收緊,指節(jié)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隨即又像被燙到般猛地一松。
她低垂的睫毛劇烈地顫動了一下,再抬眼時,撞上的便是蕭璃那雙驟然轉冷的眼眸。
那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穿透一切的探究和審視,牢牢釘在她臉上。
一股寒意從衛(wèi)云腳底直竄上脊背。
幾乎是同時,一個夸張到扭曲的表情猛地在她臉上炸開。
“哎——呦——喂!”
她像是被針扎了屁股似的,嗓子眼爆發(fā)出又尖又高的驚叫。
握住刀柄的手像是得了瘧疾般瘋狂抖動起來,仿佛那刀刃滾燙無比。
“哆啷!”
一聲刺耳的脆響,那把剛剛被她穩(wěn)穩(wěn)接住的銀刀……被她「驚慌失措」地用力甩在了冰冷堅硬的地磚上。
整個人更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狠狠推了一把,猛地從椅子上彈跳起來,踉蹌著向后連退了兩步,后背差點撞上書架。
她一手死死揪住胸口的衣襟,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一副心膽俱裂、驚魂未定的模樣:“嚇、嚇死我了!殿、殿下!”
她拍著胸口的手都在抖,聲音帶著夸張的哭腔和劫后余生的僥幸:“您、您可得拿穩(wěn)些啊!這……這亮晃晃的玩意兒,看著就瘆人!剛才……剛才差點就扎著我腳面子了!
我、我這手笨的喲,接都接不穩(wěn)當,真是……真是老天爺保佑……”
她絮絮叨叨,喋喋不休,語氣里充滿了濃濃的抱怨、后怕和笨拙的辯解。
將那電光火石間的驚艷身手,完美地掩蓋成了一場笨拙的巧合和過度驚嚇引發(fā)的狼狽。
蕭璃靜靜地坐在那里,如同一尊玉雕。
她沒有動,甚至連眼神都沒有閃爍一下……只是將衛(wèi)云這一連串行云流水般的「表演」盡收眼底。
那一下快如閃電、穩(wěn)若磐石的接手,她看得清清楚楚。
每一個細微的發(fā)力角度,那種刻入骨子里的精準與速度,絕無半點看錯的可能。
那絕不是廢物能做出來的動作。
她白皙的面容上沒有任何波瀾,甚至緩緩地,綻開一個極淡、極有禮數(shù)、卻又透著疏離的微笑。
紅唇輕啟,聲音溫和卻聽不出絲毫暖意:“是本宮一時失手,驚擾駙馬了。”
她說著,優(yōu)雅地起身,裙裾在地面無聲曳過。
她緩緩俯下腰,親自伸出纖長的手指,拾起了地上那柄冰冷的小銀刀。
冰涼的金屬觸感從指尖傳來,她垂眸凝視著刀身倒映出的自己模糊的眉眼。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極其緩慢地拂過那光滑冰冷的刃面,仿佛在確認著什么。
衛(wèi)云一直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松垮了一瞬,臉上的驚惶還未完全褪去,又忙不迭地抓起桌上那杯早已半溫的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