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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向侍女,目光銳利如刀,“皆由你們二人親自經手,寸步不離,不得假手他人!若有差池,唯你們是問!”
侍衛統領面容冷峻如鐵,抱拳沉聲應道:“遵命!”
隨即一個手勢,兩名如鐵塔般的侍衛無聲無息地移至帳門兩側。
他們手按刀柄,目光如電,瞬間將這座營帳化作一座密不透風的囚籠。
侍女們臉色微白,大氣不敢喘,低垂著頭快步上前。
她們的動作輕得不能再輕,開始收拾地上散落的染血紗布、傾倒的水盆碎片以及那片刺目的染血布團。
銅盆與地面輕微的磕碰聲,布帛摩挲的細響,在這死寂的帳內被無限放大。
蕭璃終于緩緩側過身,目光最后一次投向那張窄榻。
那個單薄的身影蜷在那里,一動不動,仿佛一尊易碎的琉璃人偶,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口的起伏。
僅僅是這么一眼,一股難以言喻的窒悶感猛地堵上她的心口,沉重得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猛地一甩寬大的錦袖,力道之大,帶起一陣勁風,竟將案幾上一支紅燭的火焰都扇得劇烈搖曳起來。
“哼!”一聲壓抑的低哼溢出唇瓣。
她再不遲疑,決絕地大步朝帳外走去,步伐又快又急,那被風卷起的衣袂翻飛,像是急于逃離某種令人窒息、卻又無形無質緊緊纏繞著她的東西。
厚重的帳簾在她身后落下,隔絕了帳內的一切。
甫一踏入自己燈火通明的主帳,揮退了所有欲上前侍奉的宮人。
那強撐了一路的、屬于長公主的威儀與冷硬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消散無蹤。
蕭璃踉蹌了一步,幾乎是跌坐在冰冷的紫檀木案前。
金獸熏籠里裊裊升起的安神香,此刻聞起來只覺煩膩欲嘔。
她抬起手,修長而冰涼的手指用力按壓著突突狂跳、仿佛要炸開的太陽穴,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著青白。
案上光滑的漆面,清晰地映出她此刻狼狽的模樣。
面頰因盛怒而殘留著不正常的紅暈,眼底卻是一片駭人的赤紅與深不見底的混亂。
胸臆間,憤怒的巖漿仍在咆哮翻滾,那是對被精心編織的謊言愚弄至深的屈辱與狂暴。
羞辱的毒藤瘋狂滋長,纏繞著她過往與「駙馬」相處的每一個情景,每一個她曾覺得違和卻又未曾深究的細節,都變成了尖銳的倒刺。
震驚的余波尚未平息,那個朝夕相對甚至……讓她心底悄然滋生出異樣情愫的人,竟是女子。
徹頭徹尾的騙子。
這認知本身就像一場荒誕至極的噩夢緊隨其后的,是滅頂的后怕。
但若沒有那決絕的一撲……她不敢深想。
更讓她恐慌煩躁的是,在這片毀滅性的情緒廢墟之上,偏偏滋生出一絲微弱卻無比頑固的……悸動?混亂?
那日毫不猶豫撲來的背影,那雙此刻緊閉著卻盛滿絕望死氣的眼睛,那脆弱得一觸即碎的蒼白面容……
如同鬼魅般不斷在她眼前交錯閃現,頑固地、一遍遍地叩擊著她堅冰般的心防。
“為什么……偏偏是你?”她低喃出聲,聲音干澀沙啞,帶著連自己都難以置信的迷茫與掙扎。
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冰冷的案面,留下一道模糊的水痕。
不知何時,一滴滾燙的淚竟不受控制地砸落下來。
這陌生的濕意讓她瞬間驚醒,隨之而來的是更洶涌的煩躁和自我厭棄。
“荒謬!”蕭璃猛地閉上眼,試圖驅散那些該死的畫面,可衛云蒼白的臉、絕望的眼神、撲過來的背影反而更加清晰。
煩亂如麻的心緒徹底失控,她喉間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手握拳擊化成悲憤打桌面。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在空曠的帳內驟然炸開。
案幾猛地一震,其上精致的青玉茶盞被震得叮當作響,盞蓋滾落。
殘余的冷茶潑灑出來,在光滑的案面上蜿蜒流淌……如同她此刻無法平息、也無處安放的心潮。
帳外,秋風嗚咽著掠過營帳的尖頂,發出如泣如訴的悲鳴,應和著帳內那一聲震響后,死一般的沉寂。
第26章 長公主煩惱啊
沉重的朱漆大門在衛云身后無聲合攏, 落鎖的「咔噠」聲像冰錐,刺穿了暖閣最后一絲流動的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