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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閃過那雙偶爾在她不經(jīng)意瞥去時、瞬間褪去所有偽裝，流露出沉靜如深潭又銳利如鷹隼的眼眸。

閃過那次書房內(nèi)，她無意間問及邊塞局勢，對方脫口而出的那句精辟透徹、讓她都暗自心驚的見解。

還有某些極其靠近的瞬間，鼻尖縈繞的、一絲極淡的、清冽如雪松又帶著若有似無藥香的……屬于女子的冷香。

“女子……”蕭璃的嘴唇無聲地翕動，舌尖緩慢地吐出這兩個字，仿佛在咀嚼著什么苦澀又奇異的東西。

一股難以言喻的、極其怪異的洪流瞬間沖垮了她心間的堤壩。

那個與她拜堂成親、被她視作駙馬、讓她曾心生警惕又偶爾泛起一絲欣賞與探究的人，那具包裹在華服下的身軀，竟是……

一個和她一樣的女子！

這個遲來的、赤裸裸的認(rèn)知，帶來的沖擊與混亂，遠(yuǎn)比單純的「被欺騙」要復(fù)雜尖銳千百倍。

“嘩啦！”一股無名火猛地竄起，蕭璃煩躁地抓起案頭一本厚重的書卷，狠狠合上。

沉悶的響聲在空曠的殿內(nèi)回蕩，震得燭火都猛地?fù)u曳了一下。

書頁上的墨字在她眼前模糊成一片扭曲的黑點，一個字也鉆不進(jìn)腦子里。

殿內(nèi)死寂，只有燭芯燃燒發(fā)出的輕微噼啪聲。

一邊是皇室的顏面，是她蕭璃身為長公主不容侵犯的尊嚴(yán)，是被從頭到尾愚弄于股掌之上的滔天怒火。

這怒火支撐著她下達(dá)了冰冷的禁足令，支撐著她豎起了拒人千里的冰墻。

她告訴自己，決不能原諒。

可另一邊呢？

是那雙沉靜眼眸下展現(xiàn)出的驚人智計與隱忍，是那些無聲無息、在她危難時悄然伸出的援手……

無論其出發(fā)點為何，這份沉重的情誼，都讓她無法像對待一個卑劣的騙子那般，干脆利落地將其打入塵埃，碾碎唾棄。

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她胸中激烈地拉鋸、撕扯，像兩股狂暴的激流在狹窄的河道里碰撞，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心緒如同被狂風(fēng)卷亂的絲線，千頭萬緒，亂麻一團(tuán)。

對暖閣里那個被重傷禁錮的人，她該恨？該怒？還是該……

蕭璃猛地閉上眼，用力甩頭，仿佛要將那個呼之欲出的、悖德般陌生的字眼甩出腦海。

殿內(nèi)燭火搖曳得更加不安，將她的身影長長地、扭曲地投射在冰冷光滑的金磚墻壁上，顯得格外孤寂、冷清。

被鎖在暖閣重重簾幕之后的那個人呢？

那道穿透肩胛的猙獰箭傷，可有好轉(zhuǎn)？

那蒼白失血的臉上，此刻又是何等神情？

那雙深潭般的眼眸里，映著的……是怨恨？

是絕望？還是……一絲難以言喻的委屈？

這些念頭如同水底的浮沫，不受控制地、頑固地冒了出來，瞬間攪亂了本就渾濁的心湖。

蕭璃心頭那股無名火「騰」地?zé)酶?，夾雜著一種令她恐慌的焦灼。

她霍然起身，寬大的袖袍帶倒了案幾上一個空著的青玉茶杯，「啪」地一聲脆響，碎瓷片迸濺開來。

她恍若未聞，幾步?jīng)_到緊閉的雕花長窗前，猛地推開！

“呼！”深秋的夜風(fēng)帶著刺骨的寒意，毫無阻礙地灌入殿內(nèi)，瞬間卷走了沉水香的暖意，撲打在蕭璃滾燙的面頰上。

她仰起頭，深深吸了一口這冰冷的空氣，任由寒風(fēng)卷起她鬢角的碎發(fā)。

她試圖凍結(jié)胸腔里那團(tuán)混亂喧囂、幾乎要將她撕裂的火焰。

窗外夜色如墨，冷月無聲。

殿內(nèi)燭淚無聲滴落，堆積如冰冷的赤色小丘。

暖閣的方向，依舊死寂。

這場包裹在沉默與距離下的冷戰(zhàn)，已然拉開帷幕。

唯有長公主蕭璃心頭的戰(zhàn)場，才剛剛硝煙彌漫，每一寸土地都被反復(fù)爭奪，寸土寸血，勝負(fù)未卜。

第27章 駙馬大人哭唧唧

衛(wèi)云斜倚在冰冷的窗欞旁， 肩胛處未愈的傷口，隨著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扯起一陣尖銳的刺痛，讓她本就蒼白的臉更是褪盡了最后一絲血色。

她纖細(xì)的手指無意識地揪緊了單薄的衣襟， 指節(jié)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目光空洞地望著庭院一角枯敗的落葉。

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纏繞心臟， 絕望的窒息感揮之不去，而最深沉的，卻是那份隱秘的的歉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