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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觸及了蕭璃的逆鱗, 那高高在上的長公主殿下, 此刻怕是會恨她。
“不能坐以待斃……”她喃喃自語,干裂的唇瓣吐出幾乎聽不見的音節, 眼中閃過決絕的光。
更不能累及衛家滿門!
這個念頭如同燒紅的烙鐵, 燙得她猛地坐直了身體。
“嘶——”肩背劇烈的撕裂感讓她瞬間倒抽一口冷氣, 額角立刻沁出細密的冷汗,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她咬緊下唇, 唇瓣上留下深深的齒痕,強忍著眩暈, 一步步挪向桌案。
取紙、研墨, 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耗費著巨大的氣力,執筆的手更是抖得不成樣子。
筆尖蘸飽墨汁, 懸停在素白的宣紙上方,一滴墨無聲落下, 暈開一小片烏云。
衛云閉了閉眼, 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 眸中只剩下平靜。
她落下第一筆……
“呃……”尖銳的痛楚從肩胛骨竄遍全身, 手臂一陣痙攣, 使得第一個字歪斜而扭曲。
她停下,額上的冷汗匯聚成珠,滴落在紙邊。
她抬起左手,用手背狠狠拭去汗水,再次屏息凝神,強迫顫抖的手腕穩定下來。
一字,又一字,每落下一筆,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冷汗浸濕了鬢發,黏在臉頰。
她卻渾然不覺,全部心神都灌注在那小小的筆尖之上。
信不長,字跡卻因虛弱和劇痛而顯得格外嶙峋、凌亂不堪,仿佛每一個筆畫都在無聲地吶喊、哀求。
她寫得極慢,每一句都耗盡心力,再無半分為自己開脫的力氣……
唯有將血淋淋的坦誠剖開:“云自知罪孽深重,百死莫贖……”
寫到此處,執筆的手劇烈一顫,一滴墨重重砸下,她盯著那污跡,眼中一片死寂的灰敗。
“然昔日相助,絕非虛情假意……”她的筆鋒停頓,似乎陷入了回憶,唇邊竟勾起一絲極淡、極苦的弧度,眼神復雜難言。
“宮宴失儀……”她的眉頭緊緊蹙起,仿佛又看到了那個瞬間,“實為不忍見殿下受微末之苦……”
筆跡在這一句忽而用力,透出紙背。
“病中贈參,只盼殿下鳳體安康……”她的目光柔和了一瞬,隨即又被更深的痛苦淹沒。
“賬本一案,更無法坐視奸人構陷忠良……”咬牙寫完這句,她急促地喘息著,仿佛經歷了一場惡戰。
“撲身擋箭,乃情急之下本能所為,從未思及后果……”寫到這最關鍵的一句,衛云渾身一震,手指死死摳住桌沿,指節泛白得嚇人。
她猛地仰起頭,緊閉雙眼,仿佛那利箭破空而來的呼嘯聲猶在耳邊,胸腔里有什么東西炸開,劇烈地疼痛著,不僅僅是傷口。
一行清淚毫無預兆地滑落,滴在剛寫就的字跡上,暈開一小片模糊的墨跡。
“云之所為,或始于欺瞞,然護殿下周全之心,天地可鑒……”淚水決堤,她再也控制不住,無聲地痛哭起來。
肩膀因壓抑的抽泣而抖動,更多的淚水滴落,在信紙上留下點點深色的、絕望的印記。
“云乃戴罪之身,不敢乞求寬宥……”她用袖子狠狠擦去臉上的淚痕,動作帶著一股自厭的狠厲。
“唯愿殿下明鑒,所有罪責,云愿一力承擔,千刀萬剮,絕無怨言……”
筆跡在此處變得異常沉重,每一劃都像是用盡生命最后的力氣在刻劃承諾。
“只求……勿因云之過,遷怒衛氏門楣……”
寫完最后一個字,她頹然松開筆,沉重的墨筆「啪嗒」一聲滾落桌面,留下長長的拖痕。
她脫力地伏在案上,肩膀無聲地聳動,只有壓抑到極致的嗚咽在寂靜的暖閣里低回。
蕭璃書房。
那封帶著未干淚痕,沾染著主人血淚與冷汗的信……最終被置于長公主蕭璃那張寬大冰冷的紫檀木案頭。
硯舟冒險送達時,特意低語提及衛大人寫信時的慘狀。
蕭璃批閱奏折的朱筆微微一頓,冰冷的目光如利刃般掃過那封格格不入的信箋。
她冷哼一聲,伸出兩根纖長如玉的手指,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似要將其捻起直接投入一旁燒得正旺的獸紋銅火盆。
然而,指尖在即將觸及信紙的剎那,停住了。
她的目光牢牢鎖在那字跡上,那并非娟秀工整的簪花小楷,而是力透紙背、卻因虛弱和痛楚而顯得扭曲、潦草。
尤其是信紙中段,那幾處被水痕暈開的墨團,邊緣模糊,如同哭干的淚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