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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莫名的、尖銳的刺痛感猝不及防地刺中了蕭璃的心口,讓她捻信的手指幾不可查地蜷縮了一下。
半晌,她終究收回了伸向火盆的手,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遲疑,緩緩展開了那封沉重的信。
字字句句,如同帶著荊棘的藤蔓,纏繞著她的視線,勒入她的眼底。
沒有巧言令色的推諉辯解,只有沉甸甸的認罪與卑微到塵埃里的懇求。
看到那句——“撲身擋箭,乃情急之下本能所為……”
“本能?”蕭璃的指尖無意識地撫過這幾個字,冰冷的唇瓣無聲地翕動了一下。
一股巨大的沖擊力狠狠撞在她的心口,讓她握著信紙的手猛地收緊,骨節瞬間繃得發白。
怎樣的……本能?
需要何等慘烈的決心或是……
怎樣無法遏制的情愫,才能讓一個人,忘卻生死,只為替另一人擋下那致命的一箭?
胸腔中翻騰的怒火,竟奇異地被這力透紙背的坦誠和那暈染的淚痕,悄然澆熄了一層,只余下灼熱的余燼和一種……陌生的澀然。
她仿佛穿透了信紙,清晰地「看」到了:那個重傷未愈、臉色慘白如紙的女子,是如何強忍著每一次呼吸都帶來的劇痛,用顫抖的手,一筆一劃地刻下這些字跡。
又是如何在寫到那句「本能」時,泣不成聲,任憑淚水打濕了所有自辯的言語。
“啪!”蕭璃猛地將信紙重重拍在案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下一秒,她又像被燙到一般,飛快地將那皺成一團的信紙抓回手中,帶著一種近乎自虐的力道,用力將其撫平。
揉皺,展開。
再揉皺,再展開……
如此反復數次,細膩的紙張邊緣已被她無意識的力道揉搓得起了毛邊。
她盯著那滿紙的狼狽字跡,只覺得心亂如麻,仿佛有無形的絲線緊緊纏繞,勒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一個從未有過的念頭,尖銳地刺穿了憤怒的壁壘:
若易地而處……若她也生在風雨飄搖、如履薄冰的衛家,被無形的枷鎖束縛,是否……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何況,做出此決定的,不是她,她又何其無辜呆著「面具」過了這一生。
這驚世駭俗的欺騙背后,是否當真背負著一個靈魂無法掙脫的、名為「生存」的沉重鐐銬?
世俗的禮法綱常,皇室的威嚴體面,如同冰冷的磐石壓在她肩頭,沉重地告誡著她:此罪當誅,絕不可恕!欺君之罪,罪無可赦!
然而……心底卻有一個微弱卻執拗的聲音,在死寂中頑強地發出詰問:
那些在她危難時伸出的手,那在箭矢襲來時毫不猶豫撲過來的身影,那顆在寒冷冬夜里默默遞來的參……
難道就因為……那個人的真實身份是一個「不該存在」的女子,這一切的真心與守護,便都成了虛偽的塵埃,變得……一文不值了嗎?
真心……到底……該如何衡量?
蕭璃就這樣攥著那封單薄卻重逾千斤的信,久久地、一動不動地僵立在書案之后。
窗外的光影在她絕美的側臉上緩緩移動,勾勒出冷凝如冰雕的輪廓。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波瀾,甚至沒有流露出半分知曉此信內容的態度,對衛云的處置依舊是冰冷的隔離與沉默,仿佛那封信從未出現過。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曾堅不可摧的、由憤怒和背叛凝結成的冰層之下,已然被這無聲的、絕望的剖白,悄然鑿開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裂縫雖小,卻足以讓那些被身份鴻溝與欺騙陰霾所深深掩埋的復雜情愫。
那份難以言喻的震動、困惑、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
憐惜,緩慢而頑固地滲透出來,迫使她正視這糾纏不清的一切。
沉默,成了她此刻唯一的盔甲,也是唯一的囚籠。
第28章 駙馬大才!
冰冷的空氣在公主府每一道回廊間凝滯, 仿佛連呼吸都帶著小心翼翼的寒意。
蕭璃端坐書案后,指尖無意識地劃過一紙削減用度、裁撤儀仗的明黃旨意,唇角抿成一條毫無溫度的直線。
窗外, 幾名身著青袍、面白無須的宦官正背著手, 目光如鉤子般挑剔地掃視著往來仆役, 嘴角噙著若有似無的冷笑。
“殿下……”貼身侍女青黛腳步輕悄地靠近,聲音壓得極低, 帶著掩飾不住的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