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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微微前傾了身體,嘴角勾起一抹輕佻的弧度,對著其中一位容貌最盛的舞姬,響亮地吹了一聲悠長的口哨。
這突如其來的、粗俗不堪的聲響,瞬間打破了宴席的雅致氛圍,引得附近幾位端著架子的老臣紛紛側目,眉頭緊鎖,臉上毫不掩飾地流露出厭惡與不齒。
蕭景琰置于案下、藏在寬大繡金袍袖里的手,倏然攥緊了。
纖細的指骨捏得咯咯作響,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柔軟的皮肉,帶來一絲尖銳的刺痛。
她只覺得一股羞憤的血氣直沖頭頂,臉頰兩側隱隱發燙。
即使不去看,她也能清晰地感知到來自四面八方那些目光,同情、憐憫、嘲弄、幸災樂禍……
如同無數細小的芒刺,密密麻麻地扎在她背上。
她微微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動了一下……如同被驚擾的蝶翼,隨即又強迫自己抬起,維持著那岌岌可危的端莊面具。
酒過三巡,瓊漿玉液的氣息彌漫開來,宴席間的氣氛愈加熱絡喧騰。
然而,這表面的祥和之下,暗流涌動得更加湍急,無形的刀光劍影在觥籌交錯間閃爍。
終于,一位身著孔雀藍緙絲宮裝、滿頭珠翠、妝容精致得無可挑剔的親王夫人,端著盛滿琥珀色美酒的夜光杯,裊裊婷婷地走了過來。
她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笑容,眼底卻淬著冰冷的針尖,目標直指蕭景琰。
“長公主殿下金安……”她停在蕭景琰的案前,聲音嬌柔似水,笑意盈盈地福了福身,“殿下與駙馬爺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呢。”
她眼波流轉,刻意落在旁邊坐沒坐相的謝知非身上,掩口輕笑:“哎呀,駙馬爺這性子,果真是……名不虛傳的豪爽風趣呢!”
不像我們家那位,木頭疙瘩一個。
長公主殿下馭下有方,不知平日里府上可有什么趣事?
說與我們聽聽,也好讓大家伙兒跟著沾沾喜氣,一同樂樂?”
這話語字字珠璣,句句裹蜜,內里卻是淬毒的匕首。
誰人不知謝知非是個不學無術、臭名昭著的草包紈绔?
「豪爽風趣」這四個字,此刻聽來便是赤裸裸的嘲諷。
其用心歹毒,就是要將蕭景琰這位天之驕女置于眾目睽睽之下,逼她親口承認自己嫁了個不堪的廢物,顏面掃地。
蕭景琰端著酒杯的指尖驟然冰涼,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上心頭,幾乎凍結了她的血液。
她面上的笑容不變,依舊優雅得體,但那雙深邃如古井的眸子里,瞬間掠過一絲冰冷的銳芒。
她紅唇微啟,正欲開口,用最滴水不漏的言辭將這惡意十足的話題不著痕跡地擋回去……
“哎呦!”
身旁突然響起一聲夸張的痛呼!
緊接著是「嘩啦」一聲脆響!
只見謝知非像是醉酒后手軟筋麻,身形猛地一個踉蹌歪倒,手中那滿滿一杯價值不菲的琥珀色瓊漿,以一個極其「巧合」的角度,盡數潑了出去!
那橙黃的酒液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晶亮的弧線,精準無比、一滴不浪費地,全潑灑在了親王夫人那身華麗無比、在燈下泛著孔雀藍高貴光澤的緙絲裙裾上。
從腰腹到裙擺,登時洇開一大片深色的、狼狽不堪的濕痕。
“啊!”親王夫人花容失色,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叫著跳了起來。
精心描繪的柳葉眉倒豎,臉上那完美的笑容瞬間裂開,扭曲成驚愕與憤怒的混合體,難看到了極點。
謝知非卻像是被這「意外」徹底嚇傻了,整個人呆在原地,臉上寫滿了驚慌失措。
她手忙腳亂地站了起來,目光在案幾上慌亂地掃視,順手就抓起桌上一塊看起來油膩膩、不知擦過什么點心殘渣還是酒水的布帛。
那布帛的顏色和質感都讓人不敢細看,作勢就要往親王夫人那價值千金的裙子上擦去,嘴里還語無倫次地嚷嚷著:“對不住!對不住!夫人!這……這……臣該死!不是故意的!
真是手滑了!這酒……太滑了!
您看您這裙子……哎喲……料子真好!
吸水性不錯哈?快擦擦……”
那油膩的布帛帶著可疑的污漬,眼看就要觸碰到那昂貴的衣料。
“你!住手!”親王夫人氣得渾身發抖,精心保養的指甲幾乎要掐進肉里。
她的臉先是漲紅,繼而由紅轉青,再由青轉白,當真是精彩紛呈。
她驚恐萬分地連連后退,如同躲避瘟疫,哪里還顧得上刁難蕭景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