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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死爺了!嘶——你這狗奴才是怎么端東西的?!眼睛長在頭頂上吃閑飯的?還是存心要謀害爺的金軀?!”
她一邊甩著手,一邊指著地上顫抖的人影,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對方臉上。
那小內侍早已嚇得魂飛魄散,面無人色。
他撲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額頭撞擊地面發出沉悶的「咚咚」聲,磕頭如搗蒜,嘴唇哆嗦著連一句完整的求饒話都說不出,只剩下絕望的嗚咽。
霎時間,殿內所有談笑風生戛然而止,無數道目光如同探照燈般齊刷刷地聚焦過來,帶著驚詫、鄙夷、看好戲的興味,盡數釘在被圍在中央的謝知非身上。
蕭景琰端坐著,心跳在方才那驚險一刻驟然漏跳了一拍,緊接著又在謝知非夸張的痛呼聲中狂跳起來。
方才那兔起鶻落的一瞬,她看得分明。
謝知非那一下撞擊,快如閃電,角度刁鉆,力量十足,帶著一種刻意的軌跡感,哪里是什么下意識的慌亂?
分明是……一次精準無比、預判十足的攔截。
而且,她竟是用自己的手,硬生生撞開了潑向她的危險,將那滾燙之物引向了自己。
蕭景琰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謝知非甩動的手,那片迅速紅腫起來的皮膚,在暖融的宮燈光下顯得尤為刺眼,像一塊烙鐵燙在了她的視線里。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堵在胸口,讓她下意識地微微前傾了身體,唇瓣輕啟。
“沒事吧?”清冷的聲線響起,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急促與緊繃,目光緊緊鎖在謝知非受傷的手背上。
然而謝知非卻像是根本沒聽見她的詢問,或者說,是刻意忽略。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扮演一個「受驚過度、怒火中燒」的受害者角色上。
只見她一邊咝咝地吸著冷氣,一邊對著地上抖如篩糠的小內侍繼續吹胡子瞪眼,罵罵咧咧。
用詞愈發粗鄙不堪,唾沫橫飛,成功地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和可能的責難……全都牢牢吸引到了她這場「受驚發脾氣」的鬧劇上。
她的臉頰而微微泛紅,桃花眼里水光瀲滟,不知是因痛還是因憤怒。
管事太監早已聞聲連滾帶爬地趕來,點頭哈腰,幾乎要把腰折斷在謝知非面前,迭聲賠罪。
他一邊指揮著人將癱軟如泥的小內侍粗暴地拖了下去……一邊又忙不迭地安撫這位「受了大委屈」的駙馬爺,承諾定當嚴懲不貸。
一場看似可能傷及公主的意外,再次以「駙馬爺受驚大鬧宮宴」這種充滿諷刺意味的鬧劇形式收了場。
殿內眾人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只覺得這駙馬果然粗鄙不堪,小題大做,難登大雅之堂。
無人去深思那碗湯潑灑瞬間,過于「巧合」的碰撞,和那只果斷擋開危險的手。
噓與鄙夷的低語在席間悄然流轉。
宮宴的音樂絲竹重新悠悠響起,觥籌交錯似乎恢復了表面的和諧。
然而蕭景琰的心緒卻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再也無法平靜。
她端坐著,保持著完美的儀態,眼角的余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身側那個仍在「咋咋呼呼」的人。
謝知非正咋呼著讓宮人趕緊拿冰涼的井水來敷手。
她齜牙咧嘴地呼著痛,那雙平日里總是流轉著促狹笑意、顯得輕佻多情的桃花眼,此刻因為真實的痛楚而微微泛紅。
眼尾濕漉漉的,竟意外地褪去了浮夸的油滑,透出幾分……近乎稚氣的委屈?
像只不小心被燙到爪子、強忍著不哭的小獸。
蕭景琰的心尖像是被什么柔軟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隨即立刻被一股強烈的警惕和理智強行壓下。
荒謬!
她對自己說。
不過是巧合,是他運氣好,正好抬手撞上了。
他若真有那般急智和身手,能在瞬息間做出如此精準的判斷和動作,又怎會如此膚淺浮躁,為了一點微不足道的燙傷就當眾大呼小叫、失態至此?
定是自己多心了。
她強迫自己將目光從那只紅痕刺目的手背上移開,指尖卻無意識地掐緊了掌心。
宴席終了,絲竹漸歇。
眾人紛紛起身離座。蕭景琰也扶著侍女的手,緩緩站起。
她身著繁復厚重的宮裝,層層疊疊的錦緞與瓔珞隨著動作輕輕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