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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也沒有看清具體是如何發生的。
只見謝知非似乎是因為掙扎得太用力,身體一個趔趄,那胡亂揮舞的手臂猛地向旁邊一甩。
「啪」地一下,極其「精準」又萬分「巧合」地從那個一直阻攔在她正前方、最為賣力的侍衛小頭領腰間,狠狠「刮」下了一個鼓鼓囊囊的青色荷包!
那荷包被力道一帶,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啪嗒」一聲,掉落在青石板鋪就的地面上。
口子松脫開來,里面的東西「骨碌碌」滾了出來,瞬間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
那并非眾人預想中的金銀錁子或散碎銀錢。
而是幾封折疊整齊的書信,以及一塊約莫半個巴掌大小、色澤沉渾的烏木令牌。
陽光恰好刺破云層,冰冷地照射在地面上。
那塊令牌上的銘刻清晰無比,赫然是樞密使李綱府邸的專屬通行令。
而那幾封散開的書信,墨跡猶新,其上鐵畫銀鉤的筆跡,還有那字里行間透露出的構陷意圖、所列的「罪狀」,竟與之前用來構陷蕭景琰的所謂「鐵證」,如出一轍!
分明是……尚未送出的原始底稿!
時間仿佛被一只無形大手狠狠攥緊,驟然凝固。
喧囂聲、叫罵聲、勸阻聲……所有的聲音如同被利刃切斷,消失得無影無蹤。
前一秒還在「暴跳如雷」的謝知非,也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猛地「愣」在了原地。
她張著嘴,臉上的憤怒瞬間被一種極其「逼真」的茫然和驚愕取代。
那雙漂亮的桃花眼瞪得極大,直勾勾地盯著地上那幾樣東西,仿佛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
連剛才那股潑天的氣勢都泄了個干凈,只剩下呆滯。
她甚至下意識地后退了小半步,一臉「闖禍了」的無措。
死寂。
如同最深沉的寒夜驟然降臨,籠罩了整個庭院。
在場的所有侍衛、宮人、內侍,包括站在臺階之上、身體仍在微微顫抖的蕭景琰。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釘在了那令牌和書信之上!
空氣沉重得能壓彎人的脊梁。
謝知非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回神。
她臉上那茫然瞬間轉化為一種「恍然大悟」的「滔天憤怒」。
她猛地跳了起來,一根手指如同淬毒的利箭,死死指向那個面無人色的侍衛小頭領。
尖銳到刺破寂靜的嗓音帶著無比的「驚怒」和「正義感」響徹庭院:“好哇!!”
她拖長了調子,尖利得幾乎要掀翻屋頂:“原來是你!是你這個吃里扒外、黑了心肝的王八蛋!原來是你栽贓陷害殿下!怪不得!怪不得整天跟個鬼影子似的在西苑外面溜達!
賊眉鼠眼!你是李綱那老匹夫安插進來的走狗!奸細!”
那侍衛小頭領在荷包落地的瞬間,整個人就如遭雷擊。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變得如同墳墓里爬出來的死人,冷汗如同瀑布般從額角淌下。
當謝知非的手指戳到他鼻尖,那尖利的指控如同喪鐘響起。
他眼中猛地爆發出絕望的兇光,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不管不顧地撲向地上的令牌和書信。
“拿下!”
周圍其他終于從巨大震驚中反應過來的侍衛們,幾乎是憑著本能……在他撲出的瞬間,已經下意識地一擁而上,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手臂,將他狠狠摜倒在地。
沉重的膝蓋壓在他的背脊上,讓他動彈不得,只能徒勞地發出困獸般的嗬嗬喘息。
一切發生得實在太快,太急轉直下,充滿了令人窒息的戲劇性和荒誕感。
從一個粗鄙駙馬撒潑的鬧劇,瞬間演變成一場驚天陰謀的現場揭露。
蕭景琰怔怔地站在原地。
她的目光,從青石板上那冰冷刺目的令牌和不言自明的書信上,緩緩抬起,移向那個站在混亂漩渦正中心的身影。
那個此刻頭發散亂如瘋婦、衣衫不整沾滿污跡、指著被按在地上的侍衛跳腳「怒罵」、形象依舊狼狽不堪到極致的「駙馬」謝知非。
她的言行依舊是那般粗鄙可笑,毫無章法。
但這一次,蕭景琰的指尖停止了顫抖,冰封的心湖深處,那塊一直被強行壓抑的巨大冰山,卻轟然炸開了無數道裂痕。
一個前所未有的、冰冷而清晰的認知,如同破冰而出的利刃,狠狠刺穿了她的所有預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