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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眸光淡淡地掃過她那副「搖扇」的姿態,語氣是一貫的清冷,帶著不容置喙的沉穩:“食不言。”
她早已習慣了謝知非這副插科打諢、沒個正形的德性,跟她置氣只是徒增煩惱,索性直接定下規矩。
謝知非立刻在嘴邊做了個極其夸張的拉上封條的動作,還煞有介事地「嗚嗚」了兩聲,表示噤聲。
這才乖覺地在蕭景琰斜對面的位置坐下,一副「我一定老實」的模樣。
花廳內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細瓷碗碟偶爾輕輕相碰的清脆聲響,以及細微的咀嚼聲。
謝知非的吃相依舊稱不上斯文雅致,比起最初那副如同餓了三日才被放出來的餓死鬼投胎模樣,卻已是收斂了太多。
她的筷子在幾碟小菜間游移,目光卻不自覺地瞟向對面那人。
當蕭景琰的筷子伸向一碟距離她稍遠的清炒時蔬,恰好謝知非似乎也對那碟菜多動了一筷子時,她的動作有了一個極其短暫的停滯。
接著,謝知非仿佛只是隨意地用指節輕推了一下自己面前的菜碟邊緣,力道輕巧,那碟時蔬便無聲無息地、恰到好處地向著蕭景琰的方向挪近了寸許。
一個極其微小的動作,快得像錯覺,幾乎難以被旁人察覺。
但,蕭景琰握著銀箸的指尖還是卻幾不可查地微微一頓。
她并未抬眼去看謝知非,只是視線在那碟突然「滑」近了的青菜上停駐了一瞬。
筷尖懸停片刻,最終還是穩穩地落在了那片碧綠的菜葉上。
她面上依舊沉靜如水,仿佛什么也沒發生,可心底某個沉寂的角落,卻像是被一根最輕柔的羽毛尖端,極輕、極快地搔了一下。
一絲微癢的、陌生的異樣感悄然彌漫開,轉瞬即逝,快得讓她來不及捕捉其真意,只留下一點模糊的漣漪。
膳畢,侍女無聲而迅速地撤下杯盤。
蕭景琰并未如常起身離開,而是端坐不動,目光投向侍立一旁的貼身侍女。
侍女會意,很快便躬身奉上了一副以溫潤玉石打磨而成的棋具,黑白棋子盛在紫檀木棋罐中,泛著柔潤的微光。
侍女將棋盤在兩人之間的梨花木小幾上輕輕擺開。
謝知非的目光落在棋盤上,眼睛驟然一亮,如同看到了新奇有趣的玩具。
但那亮光很快又黯淡下去,嘴角委屈地向下撇了撇,整個人也垮下肩膀,拖長了調子抱怨道:
“殿下啊——這長夜漫漫的,對著這方方正正的棋盤,多沒勁啊!忒費腦子了。要不……咱們擲骰子玩?比大小,又快又有趣兒!”
她一邊說,一邊用手指比劃著擲骰的動作,眼中閃著期待的光,試圖用更輕松的游戲替代這嚴肅的棋局。
“坐下。”蕭景琰沒有理會她的提議,甚至眼皮都未掀動一下……只是指尖隨意地撥弄了一下棋罐中光滑冰潤的黑子,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她的語氣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天生的、不容置疑的威儀,像一道無形的命令。
謝知非只得悻悻地收回了比劃的手,撇了撇嘴,認命般地在棋盤對面坐正。
執起一枚白子時,她還夸張地嘆了口氣,嘴里小聲嘀咕著「勞心費神」、「殿下存心考校人」之類的話。
落子更是隨心所欲,東一榔頭西一棒子,時而落在角落,時而又跳到天元附近,全然一副不通棋理、門外漢亂拳打死老師傅的架勢。
蕭景琰原本也只是想借這盤棋,在更為放松的狀態下,近距離地、不動聲色地進一步觀察眼前這個謎一樣的人,并未對她的棋藝抱有任何期待。
因此,她的應對自然也隨意從容,落子大多中規中矩,帶著一種近乎教導的溫和。
但是十幾手過后,蕭景琰原本舒緩的眉峰還是幾不可查地微微蹙起。
她捻著黑棋的手指在空中懸停了片刻。
謝知非那些看似散亂無章、毫無關聯的白子,在她漫不經心的落子間,竟在不知不覺中形成了一種古怪的、蛛網般的潛在聯系,隱隱產生了一種粘滯的牽制之力。
這力量并不凌厲,卻像溪流中悄然纏繞的水草,讓她原本順暢開闊的布局推進變得有些滯澀。
蕭景琰原本隨意的目光漸漸凝聚,落在棋盤上變得專注起來,指腹摩挲著光滑的棋子表面。
又下了盞茶功夫,蕭景琰捏起一枚黑子,纖長的手指在棋盤上空從容地劃過一道弧線,輕輕地、穩穩地落下。
這一步看似尋常,融入大流,實則在她心中早已計算過,是她精心布下的一個陷阱,暗藏凌厲殺機,意圖一舉切斷白棋數子的關聯。
謝知非捏著一枚白子,纖細白皙的手指在棋罐邊緣無意識地敲打著,發出細微的清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