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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試圖將那雷霆萬鈞的一箭、那羚羊掛角般的飛身撲救、那快如鬼魅的身手,再次深深地掩蓋回那層厚厚的「草包」表皮之下。
然而這一次,蕭景琰看得清清楚楚,感受得明明白白。
那絕非巧合!
絕非僥幸!
更非所謂的「運氣」!
那是千錘百煉的技藝!
是在極度危機之下,身體拋開一切偽裝、毫無保留展現出來的本能反應。
那樣的箭術,快、準、狠,非十年苦功不能成就。
那樣的身手,從疾馳的馬背躍下、翻滾、撲救,一氣呵成,比最精銳的侍衛更為迅猛。
那樣的反應速度,從發現危險到箭矢離弦,快逾電光石火。
還有那一刻,她眼中流露出的、幾乎要將她吞噬的急切與擔憂……
蕭景琰站在原地,望著謝知非夸張揉著手臂、喋喋不休掩飾的身影,袖中的手指緩緩收緊,指甲幾乎要嵌入掌心。
獵場的喧囂、侍衛的請罪聲、甚至那頭野豬尸體散發的濃重血腥味,仿佛都在這一刻遠去了。
她心中那團關于這位「駙馬爺」的疑云,從未如此濃重、如此翻騰不息,如同一張無形的巨網,將她牢牢罩住。
第17章 chapter 17 駙馬…她在沐浴
落日熔金, 將行營地染上一層沉郁的橘紅。
馬蹄聲歇,塵土落定,狩獵歸來的喧囂仿佛被無形的屏障隔絕在外。
謝知非跟在蕭景琰身后, 只覺每一步都踏在無形的荊棘上。
長公主方才在歸途中投來的那深深一眼, 冰錐般刺透了她強作的鎮定。
蕭景琰步履沉穩, 徑直走向主帳,卻在帳門前倏然駐足。
她并未回頭,肩背線條在暮色中繃得筆直, 只微微側過臉, 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準確無誤地鎖定了身后之人。
謝知非心頭猛地一跳,仿佛被那視線釘在原地,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上脊背。
那眼神太深、太沉, 帶著審視、探究, 還有一絲她讀不懂卻本能畏懼的……暗流。
“殿、殿下?”謝知非下意識地開口,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微顫。
她飛快地垂下眼, 掩飾住瞳孔深處的驚慌,左手刻意扶住了之前假裝脫臼的右臂:“臣……臣這胳膊著實疼得厲害, 想先回帳歇息片刻, 好生……好生想想明日圍獵的對策。”
她需要一個喘息的空間,一個遠離這道審視目光的安全地帶, 去消化那越來越不對的、讓她心底發毛的視線。
長公主看她的眼神,已不再是單純的厭惡或審視, 那里面混雜了某種她不敢深究的、令人心驚的東西。
蕭景琰聞言, 并未言語,只是極輕地、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那聲音平淡無波, 聽不出任何情緒, 卻讓謝知非懸著的心非但沒有落下, 反而提得更高。
她幾乎是屏著呼吸,匆匆行了一禮,便如蒙大赦般,腳步略顯凌亂地退向自己的營帳方向。
只留下一個倉惶逃離的背影。
蕭景琰終于轉過身,望著那消失在營帳拐角的瘦削身影,深邃的眼眸里翻滾著疑慮的濃霧。
她薄唇緊抿,指節在袖中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謝知非……你究竟藏了什么?
暮色四合,天光徹底沉入地平線,行營內陸續點起了燈籠,暈開一圈圈昏黃的光暈。
主帳內,燭火搖曳。
蕭景琰端坐案前,指尖無意識地點著桌面,那份心不在焉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
直到一名侍女端著托盤,步履輕悄地走進來,方才打斷了她紛亂的思緒。
“殿下……”侍女恭敬地跪下行禮,聲音刻意放得輕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
“奴婢按您的吩咐,給駙馬爺送去了傷藥和安神湯。”
她頓了頓,抬眼覷了下長公主的臉色,才猶豫著續道:“只是……只是奴婢在駙馬帳外喚了幾聲,里面……似乎無人應聲。奴婢斗膽,聽得帳內隱約有……有水聲傳來,想來駙馬爺……許是在沐浴清洗?”
侍女話音落地,帳內陡然安靜下來。燭芯「噼啪」爆了個小小的燈花。
蕭景琰點著桌面的指尖猛地頓住。
她抬起頭,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刺向跪伏在地的侍女,那無形的壓力讓侍女的頭垂得更低,肩膀微微發抖。
沐浴?
這個時辰?
狩獵剛回,浴洗更衣確也尋常。
但一股強烈到前所未有的、幾乎要沖破胸腔的疑慮,卻如同藤蔓般瘋狂滋長纏繞。
謝知非那倉惶的背影、躲閃的眼神、莫名的「胳膊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