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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妙荷急忙扶住孫氏單薄的肩膀安撫道:“娘親,兄長不在,您別嚇著張公子。”
誰知張獻聞聽此言竟渾身猛地一顫,雙肩劇烈地抖動起來,眼中水光驟然凝聚,他反握住孫氏的手顫聲道:“娘,您終于認得孩兒了。”
陳妙荷秀眉蹙成八字,在一邊如墜云霧,全然看不明白眼前情景。
片刻后,外面的黑衣人久久等不到回音,策馬上前,橫刀挑開車簾,卻見車內竟是空空蕩蕩,唯有車廂后側兩塊門板大開,原來竟是個可活動的機關暗門。
他臉色驟變,厲聲喝道:“人跑了,給我追!”
起先三人尚能并肩奔逃。未及半刻,孫氏便氣息漸沉,腳步愈見虛浮。張獻瞥見后方追兵漸近,不及多想,俯身將孫氏負于背上。
及至岔路,追兵已至身后百步之內。張獻猛然剎住腳步,急喘著道:“分頭走!我帶娘親走左邊,你往右!”話音未落,便將陳妙荷往右首一推。
陳妙荷踉蹌兩步,仍不肯松口:“我怎能拋下……”
“你與母親,我只能顧一個?!睆埆I突然厲聲喝斷她的話,焦急道,“陳小娘子,萬事小心!”
陳妙荷喉頭一哽,再說不出半個字。她咬著下唇轉身鉆入右側密林,不敢回頭。行不數步,身后呼喝聲已轉向岔路另一端。她攥著裙裾的手指節發白,心中卻無半分僥幸,只愿蒼天垂憐,讓張獻護得母親周全。
待她從那林間小路跌跌撞撞穿行而出時,望見遠處火光沖天,人聲嘈雜,便知張獻和娘親已落入賊人之手。她不敢立即出去,在林間躲了一夜,直到天亮時才從灌叢中鉆了出來,白日里專挑荒僻小徑,渴了飲山澗水,餓了采食野果,每見官道便繞道而行。如此狼狽跋涉四日,終在今晨抵達臨安城。
她直奔大理寺去,求門吏通稟一聲,求見大理寺正楊玉成。
沒成想,那門吏竟是上回在楊玉成背后偷嚼舌根之人,他還記得陳妙荷,陰陽怪氣說道:“你不是與楊大人相熟,怎的不知他與崇國夫人好事將近,今日告假便是前去宮中覲見賢妃娘娘。”
陳妙荷聞言心中驟然一痛,想不到,他們二人的婚事竟進展得如此之快。
她失魂落魄地垂下頭去,不知該去哪尋人來幫自己。
正渾渾噩噩沿街邊游蕩之時,忽的被人一撞,整個人失了平衡,眼見要磕在一處尖銳凸起時,卻被一只手牢牢拽住。
一道清越男聲自身后響起:“妙荷妹妹,你不是離開臨安了?怎么會在此處?”
陳妙荷說到此處,朝尹鴻博福了福身,目光懇切道:“荷娘還未謝過尹大人?!?
“小事小事?!币櫜┻B連擺手,又對石韞玉描述當時場景,“那時妙荷妹妹頭發蓬亂,衣衫臟污,臉頰被樹枝劃得滲出血痕,活脫脫像個逃荒的花子。我還當她離了臨安遭逢不測,誰曾想遭難的竟是張獻和老夫人?!?
“如此說來,張獻和母親應是落于恩平郡王之手,迫于無奈,這才不得不揭發于我。”石韞玉眸色驟暗,“此事原是我思慮不周,那趙元祥對我早有疑心,幾次三番派人跟蹤于我,必也有探子暗中監視母親。張獻突然帶你和母親離開臨安,定是引起了他的警覺?!?
他望向陳妙荷,眼神里滿是自責:“我讓張獻帶你和母親離開臨安,本是為你們安危著想,卻沒想到反令你們陷入陷境 。如今我身份敗露,又卷入覃賢妃巫蠱借命一案,覃京一黨必會視我如眼中釘肉中刺,處處置我于死地。我與荷娘關系密切,恐危及她的安全。”
他轉向尹鴻博,拱手道:“鴻博兄,你素來妥帖周全,還請設法將荷娘即刻送出臨安……”
“你怎么還是這般自以為是?!币娛y玉安然無恙,陳妙荷心中擔憂早已散去大半,此刻聽他又想將自己趕離臨安,頓時怒意頓生,“方才尹大人難道還沒罵醒你?以前你為守身份秘密,處處防著我們便算了,現下你的秘密我們皆已知曉,難道在你心中,我們竟這般不堪托付,不配與你共擔風雨?”
“我并非此意……”石韞玉一時語塞。
卻聽尹鴻博也在一旁幫腔:“妙荷妹妹安危你自可放心,我已安排她住進我母親院內,日夜皆有護衛看護。”
石韞玉長嘆一聲,終究默認了這安排。
閑話敘過,尹鴻博想起今日所來目的,正色道:“韞玉兄,石妃娘娘香消玉殞,我知你悲痛難抑,可我須得問你,此案你可有頭緒?”
石韞玉聞言神色劇變,阿姐慘死的畫面在腦海中揮之不去。他強壓下喉間腥甜,將日間所見所聞細細道來。
“當時,我被仇恨沖昏頭腦,這才認定覃賢妃是害我阿姐兇手,可如今細細想來,此案確實頗多疑點。我曾聽覃童舒提起過,覃賢妃此病來得蹊蹺,不過幾月時間,便被折磨得形銷骨立??砂⒔阋凰?,她卻離奇痊愈。雖我與覃家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可此事斷不可以簡單歸咎于巫蠱借命,其中必有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