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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念頭在石韞玉腦海中一閃而過。
她曾對黃耀仁有救命之恩,而沈萬年重情重義,或因此甘愿為她效命。冷宮守衛森嚴,張內侍卻對阿姐禮遇有加,或許那日阿姐能從冷宮脫身,亦與他脫不了干系,甚至可能是奉了皇后密令,將她偷偷放走。
聽聞覃賢妃被貶明鏡寺后,皇后重掌宮權,巫蠱一案,論及受益者,非她莫屬。
然種種疑點,終究只是推測,并無真憑實據。
石韞玉面上神情變了幾變,終將滿腹疑問盡數咽下,只恭敬拱手:“多謝皇后娘娘美意。”
胡皇后輕笑道:“聽聞元永查辦海寧私鹽案,你立下大功,本宮還未賞你。說吧,想要什么?”
石韞玉正要拒絕,忽又似想起什么,神色恭謹道:“韞玉慚愧,確有一事相求。聽聞真正的楊玉成與孫氏一直被囚于恩平郡王府上,至今未得釋放。他們母子二人因我之事受牽連,韞玉心中實在難安。不知皇后娘娘可否開恩?”
胡皇后聞言輕笑,目光在他身上流連片刻,意味深長道:“元永來信,贊你忠孝仁義俱全。本宮原還不信,今日得見,方知世間真有這般君子。”
她含笑起身,衣袖輕拂:“你且回去罷。我這就讓元祥那孩子放人。”
第72章 風波定(一)
深秋已至,小院內杏樹枯葉已落了滿地,本該是光禿禿的枝椏上卻被陳妙荷別出心裁地掛上孫氏打的繩結,秋風一吹,滿樹紅繩隨風飄蕩,煞是好看。
灶房內炊煙裊裊,孫氏掀開鍋蓋,將蒸好的甜糕放于盤中,高聲喊道:“玉成,快來端飯!”
“來了。”
話音剛落,便聽得一東一西兩聲應答之聲響起,片刻后,又聽得兩道男聲尷尬地互相謙讓。
“叫你呢!”
“不不不,是在叫你。”
不多時,陳妙荷忍俊不禁來到灶房。
“娘,和你說了多少次,那個臉上有疤的才是玉成哥哥,另外那個是石韞玉,你怎么就是記不清呢。”
孫氏一臉茫然,她的糊涂病時好時壞,清醒時知道張獻才是她的兒子楊玉成,犯起糊涂來,又把石韞玉當作楊玉成。可壞就壞在,誰也不知道她何時清醒,又何時糊涂,因而每每她一叫玉成,兩個男人總是以為在喚自己,好幾次慌慌張張撞作一團。
陳妙荷將蒸得熱氣騰騰的蒸糕擺上桌案,一回頭正撞見張獻與石韞玉一左一右攙扶著孫氏緩步而入,他們身高相仿,長相皆算上乘,此刻并肩站在一起,倒仿似親兄弟一般。
待眾人落座之后,陳妙荷率先端起杯來:“今日是娘親生辰,我祝娘親壽比南山,福如東海。”
她又從衣袖里掏出個精致的梅花銀釵,簪在孫氏花白的發鬢中,笑道:“娘可喜歡我這禮物?”
孫氏自是喜不自勝,連連應好。石韞玉也含笑起身,呈上一副壽星圖,笑道:“此畫乃我親手所做,祝母親長命百歲,福壽延綿。”
孫氏更是笑得合不攏嘴:“玉成這畫畫得真好。”
兩人獻上禮物后,不約而同將期待目光投向張獻。卻見他從袖中緩緩抽出一卷文書,展開竟是房契地契。
張獻眼含熱淚:“母親,我已贖回昌化的老宅和田地,三日后,我們便啟程歸家。”
孫氏怔忡良久,對著眼前薄薄紙張端詳半天,忽而淚如雨下:“好啊,是該回家了。”
陳妙荷和石韞玉聞言卻是一驚,石韞玉一把扣住張獻手腕,急切道:“不是說好了嗎,以后你我二人共同侍奉母親,為何突然要走?”
張獻轉過臉來,面上仍有愧疚之意:“韞玉兄,前番負你所托,雖蒙不棄,但我心中始終難安。況且,我已請教過太醫局令蔣顯忠,母親這病,或許只有在熟悉的環境中才有轉機,我不想母親后半輩子就如此渾渾噩噩度過。”
石韞玉一時語塞,陳妙荷左看看,右看看,眼淚終于決堤。
半月前,普安郡王榮歸臨安,與此同時,覃京卻被免去官職。官家體恤,未曾治他貪污之罪,只令他告老還鄉。卻不想當日覃京便中風暈倒,許是壞事做盡,如今遭了報應。近日更是傳出他已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隨著覃賢妃和覃相兩大靠山相繼傾頹,恩平郡王在朝中日益孤立,越來越多的官員倒向普安郡王,儲君之位已是眾望所歸。
雖然官家明令禁止石韞玉科舉入仕,但他本就出身行伍,索性投了昭慶軍,成了郭璜麾下的驃騎將軍。陳妙荷也重返《燭隱雜錄》,為重振小報日夜奔忙。
眼見著日子是一天天地好起來了,可張獻此時卻要帶孫氏回昌化,她心中實在是萬般不愿,可張獻說的亦有道理,她不能自私地將孫氏強留在自己身邊,任她渾渾噩噩,腐朽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