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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陳妙荷淚流不止,張獻心中亦不好受,相識數(shù)月,他早已將陳妙荷當作自己的妹妹,當下便強笑著安慰她:“荷娘莫哭,昌化雖遠,可亦有見面之時。”
石韞玉也輕拍陳妙荷后背,寬慰道:“我石家三十一口皆葬在嶺南,如今沉冤得雪,我正有遷墳打算。待過些時日,我赴嶺南之時,帶你一同探望母親可好?”
陳妙荷聞聽此言,方才破涕為笑,正要提筷之時,卻聽得“砰砰砰”一陣急促拍門聲傳來。
門外有人高聲呼喊:“石將軍,你可在家?我是覃府管家覃力,有要事求見!”
陳妙荷面色頓時一僵:“他來做什么?”
石韞玉安撫似的拍拍她手背,隨即揚聲答道:“我與覃府已無瓜葛,還請覃管家回去罷。”
覃力卻不死心,將門敲得震天響。
“我家老爺說了,他有關(guān)于江義叛國一案的線索告知,務請石將軍過府一敘。”
江義二字如驚雷劈落,石韞玉猛地站起,袖風帶得桌上碗筷“嘩啦”作響,險些掀翻湯盞。
下一瞬,院門“吱呀”洞開,石韞玉凝重的面容在暗夜中格外冷峻,他聲色俱厲道:“你再說一遍?”
覃力被這氣勢嚇得后退半步,縮著脖子道:“老爺說,十年前江義叛國一案另有隱情,他有線索相告。”
“覃京當年偽造書信誣陷江將軍叛國,又炮制糧餉丟失一案,害得我朝將士枉死,如今倒有臉說此案另有隱情?”石韞玉不禁冷笑,“我倒要聽聽,他舌燦蓮花,能說出什么鬼話!”
他抬腳便要往外沖,卻在門檻處猛然頓住,轉(zhuǎn)身時眼底翻涌著復雜情緒:“荷娘,你隨我同去。”
陳妙荷不明所以走上前來,茫然問道:“為何要我同去?你若怕那覃京暗害于你,不如請普安郡王派護衛(wèi)與你同行。”
石韞玉驀地一笑,神色復雜道:“荷娘,你還記得當日我曾答應你,若有合適時機,便將有關(guān)玉佩之事告知于你,如今,時機已到,你隨我同去,當年之事,自會真相大白。”
陳妙荷嘴唇囁嚅,心中不安翻騰,卻還是按下心頭疑慮,快步跟在石韞玉身后。
天色陰沉欲雨,待走入覃府,忽的電閃雷鳴,大雨自烏黑天空傾盆而下。
陳妙荷攥著石韞玉的衣袖,指尖因用力而發(fā)白。二人隨覃力穿過回廊,腳下青石板被雨水浸得發(fā)亮,每一步都濺起細碎水花。
還未走近,便聽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之聲。
覃力叩門道:“老爺,石將軍到了。”
咳嗽聲陡然急促,一個蒼老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傳出來:“讓……讓他……進來。”
覃力側(cè)身退開半步,石韞玉猛地推開房門。
“吱呀”一聲,濃重的藥味混著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熏得人喉頭發(fā)緊。屋內(nèi)僅點一盞油燈,火苗在穿堂風中搖曳,照在覃京枯瘦如樹皮一般的臉上,更顯得鬼魅可怖。
曾經(jīng)不可一世的覃相如今直挺挺癱在榻上,渾濁的眼珠深陷眼窩,顴骨高聳如峰。
他見有人進來,喉嚨里擠出嘶啞的笑:“我就知道……你會來。”
“少說廢話。”石韞玉冷然行至他榻前,目光緊緊盯著他的神情,“你到底有何線索?”
“好……你扶我起來,我自會給你一個交代。”覃京睜著一雙無神眼睛,陰森森望著石韞玉。
石韞玉眉頭擰成死結(jié),俯身兩手穿過覃京腋下。那具身體輕得駭人,仿佛稍一用力就會散架。
他將人半抱半提地拽到榻邊,覃京枯瘦的手指突然扣住他手腕,指甲幾乎陷進皮肉:“你這張臉……我竟沒認出來,竟讓你哄騙我至此。”
他渾濁的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忽的瞥見站在門邊的陳妙荷:“這又是何人?不是什么阿貓阿狗都能入我覃府!”
“你到底說是不說,若是不想說,我這便離開。”
石韞玉作勢要走,覃京卻毫不慌張:“你莫以為我老糊涂了,若不是十年前江義叛國一案,你早與他獨女江蓮成婚。論理,你該喚江義一聲岳父,他的事,你真能袖手旁觀?”
他掃一眼陳妙荷,再不拿喬作態(tài),開門見山道:“我今日叫你來,便是告訴你,江義叛國書信雖是我尋人偽造,但后來糧餉丟失,他全家被判殺頭,卻與我沒有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