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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不再看她們,轉身快步在前方帶路。
兄弟倆自幼頑劣,開發了數條不為人知的秘道玩耍,只不過過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紀后便將其擱置,再提不起興趣理會這種幼兒行徑,未曾想此時倒是派上了用場。
仇蕓緊張地盯著聞氏兄弟的背影,又低頭看看背上氣息微弱的冬青,咬了咬牙,不再猶豫,跟了上去。
片刻后,兄弟倆來到密林東邊一處極為隱蔽的廢棄樵夫木屋。
聞向舟從懷里掏出一塊平平無奇的灰色石子,走到屋后枯井,手伸進井壁摸索,摸到一處凹陷。
他將灰色石子嚴絲合縫的塞進去,井壁一塊看似普通的石頭悄無聲息地滑開,露出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洞口。
陰冷腥濕的空氣撲面,他看了眼仇蕓,道,“這是我們兄弟倆幼時發現的,挖了條直通聞府的秘道,沒對別人說過,連父親都不知道。”
兩人率先鉆入秘道,聞向度站在入口處回身,“跟不跟來,決定權在你,但如果選擇走密林下山,你們絕無可能逃出這天羅地網。”
仇蕓背著冬青,片刻后下定決心跟上,小心翼翼地鉆入其中。
洞口向下延伸數丈,連通著一間僅有兩丈見方、布滿灰塵卻干燥通風的地下石室。室內角落堆著幾個落滿灰的瓦罐,里面竟存有清水和一些早已硬如石塊的干糧餅。
聞向舟扒開瓦罐,用力推動那面石墻,石墻緩緩翻轉,露出后面幽黑深邃的秘道。
他吹燃火折子,在前方帶路。
秘道安靜地詭異,除了幾人的呼吸聲和腳步聲,偶爾能聽見水滴沒入泥土的悶響。
背上的人呼吸逐漸微弱下去,仇蕓握緊了鞭子,從懷中瓷瓶倒出一顆丹藥,那是柳又青之前給她保命用的,她毫不猶豫地撬開冬青緊閉的牙關塞了進去。
漆黑的秘道不見天日,仇蕓腳步沉重地背著冬青一步一步向前走,不知道過了多久,幾人停了下來。
前方是死路,頭頂卻從泥土變成了磚石,聞向度伸手握住頭頂垂下的一根繩子,用力一拽——
磚石向內打開,亮光從那小小的洞口泄下來,沙土和塵埃在光線中劇烈浮動。
兩兄弟先爬了上去,然后對下方的仇蕓伸出手,七手八腳地先將昏迷的冬青拽了上去,最后是仇蕓。
一落地,仇蕓便緊張兮兮地從兩兄弟手中把冬青搶過來護在懷里,眼珠在眼眶中轉動,飛快打量著周圍景象。
……一處后院,抬頭能看到遠處藍光沖天的長生山,檐角的風鈴刻著“聞”字,應當是聞家不錯。
“先去柴房,那里平時沒有人去。”聞向度對仇蕓招了招手,帶著兩人來到柴房后墻。
他手腕一抖,真氣疾射而出,打開了柴房的窗戶。
柴房內灰塵四氣,聞向舟用真氣驅散灰塵,抱來兩床褥子。“先在此處避避風頭……我去給你們弄點藥來?!?
兩兄弟走后,仇蕓將冬青輕輕放在鋪在地上的褥子上后,終于支撐不住,靠著冰冷的石壁滑坐下來,劇烈喘息。
安全了……至少,暫時安全了。
不歸海畔,濃霧繚繞,簡樸的石屋坐落在海崖,幾乎與灰褐色的巖壁融為一體。
屋內彌漫著清苦的藥香。池南靜靜地躺在唯一一張石床上,面色慘白,唇色淡得近乎透明。他胸前那處被長劍貫穿的可怖傷口,已被游芷處理妥當,覆上了厚厚一層色澤青黑、散發著苦味的靈膏。
游芷坐在床邊的石凳上,素來平靜無波的臉上,此刻布滿凝重與揮之不去的疲憊。
她是丹修,真氣溫和,特有的療愈法使她的真氣幾乎不會與池南體內真氣沖撞,可涌入池南體內時,卻如泥牛入海,只能勉強護住心脈處一點微弱跳動,無法喚醒那沉寂如死水的經脈。
地上散落著大量醫書,素日里整齊擺放的藥架如今也一團亂,游芷十指插進發間,雙眼泛紅的看向榻上氣若游絲的人,他體內正在有什么以不可控的趨勢分崩瓦解,可她卻束手無策。
時間在死寂中一點點流逝,只有藥爐上偶爾發出的“噗噗”輕響,打破令人窒息的寧靜。
忽然,池南擱在身側、蒼白如紙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游芷目光一凝,立刻俯身細察。
緊接著,一點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的、淡金色的光粒,仿佛冬夜最后一點將熄的燭火,顫巍巍地從池南眉心處浮現,飄搖著升騰起來,在空中閃爍了極其短暫的一瞬,而后無聲無息地,消散在冰冷的空氣中。
游芷的臉色“唰”一下變得慘白。
第二點、第三點……越來越多的淡金色光粒,如同吹散的蒲公英,接二連三地從池南的眉心、胸口、指尖……身體各處逸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