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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手臂輕輕搭在她的肩上,幫她把袍子裹得更緊,這才發(fā)現(xiàn)她皮膚泛出的涼意透過衣服的布料傳遞進他的手中,冷過初冬氤氳在夜幕中的霧氣。
他立刻有所察覺,在心中暗自后悔,他明明可以更早留意到微小的細節(jié),比如她學生時期的每個冬天都會曠掉大量早課、偶爾神情懨懨不那么愛頂嘴;比如她在那個夏夜留宿他的辦公室時裹著羊絨毯子卻還是會被凍醒,地窖陰濕、溫度卻絕沒有那么低……他當初竟然覺得她只是不適應蘇格蘭的氣候或有些大小姐的嬌氣。
這個如夜行動物般狡猾的女孩會在逃避課程或作業(yè)時編出108種病假理由,卻永遠對真實情況只字不提。
但他什么都沒有問,只是默默收緊了自己的懷抱。因為他知道即便開口,所能收獲的也只是輕飄飄的一句:才不要告訴你。
這一年的南瓜花車巡游格外精彩,比之十七年前的更加盛大,聚集在這里的巫師們穿著最絢麗的袍子圍繞著篝火又跳又叫。他和莎樂美坐在三把掃帚一個靠窗的位置喝火焰威士忌和康斯坦斯酒。
西弗勒斯突然莫名其妙地冷靜下來。天啊,他之前到底都做了什么?
酒精讓莎樂美無法保持敏銳,她甚至沒有察覺到西弗勒斯突然而至的情緒變化,依然透過玻璃盯著那些花車,“真遺憾我讀書的時候一次都沒有來這里。”
“我讀書的時候倒是來過一次。”他眼神中的光芒更加暗淡,聲音也變得沙啞。他將杯子中的紅色液體一口悶下,心中的煩躁徹底無法收拾,愚蠢、茫然,他會為此詛咒他自己。
她們都曾經(jīng)在他的心中留下某種疼痛的感覺,但他也深知這兩種情緒是不一樣的,他甚至無法將它們同等級的放在一起。他知道莎樂美不一樣、永遠不會等同于任何人,然而另一個存在又真真實實的在那里。他選擇同時逃避。
他深吸了一口氣,放下幾枚銀幣后起身,“我送您回去吧,波利尼亞克小姐。”
莎樂美有些詫異地抬頭看著西弗勒斯在玻璃窗中的倒影,他的雙眸中飽有琳瑯的荒蕪,在這普天同慶的節(jié)日里放射出無數(shù)陰郁的蛹。
他用漠然的口吻稱呼她的姓氏,于她是登峰造極的恥辱。下一瞬她忽然想到今天這個日子代表了什么。世界上沒有不會熄滅的火焰,包括她的怒火。她收回視線,看倒影中的自己的臉。
她看到自己的目光陰悠悠的,像怪誕美學影片中明媚的大麗菊瓣上突然冒出一團白花花的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覺得美麗,也不知道為什么覺得惡心。總不能是因為自己趁著一個疲憊的人終于完成日復一日的使命在可以掉以輕心的時刻乘虛而入忽冷忽熱從而暫時攝住了他的感情吧?這又沒有做錯什么,一個愿者上鉤的把戲。
她只當一切都沒有發(fā)生,依舊挽著他的手臂,要他帶自己幻影移形。
溫頓莊園開滿羽扇豆的花園中,莎樂美拽著他的袖口說還沒有喝盡興,要再煮一鍋熱紅酒。她看著西弗勒斯陰沉沉的臉和毫無興致的眼眸、自過去而來的疲憊感悄無聲息的漫過他的雙腳,爬上他的小腿,直至要將他吞沒。他在注意到她的直勾勾目光時低垂下眼瞼。
她無法應對這樣的場面,于是仰起頭吻他的唇邊。
西弗勒斯察覺到自己的身體有些僵住了,他微微低下頭讓他們的嘴唇相貼片刻,沒有回吻她。這樣一個若即若離的吻。他盡量收斂著自己復雜如深湖的目光,流露出幾分溫和的景致,重新幫她披好斗篷問她冷不冷。
命運垂憐。他不是先知約翰,她也不是猶太公主,他從很早很早前就已經(jīng)在看著她了。
他攬著她的肩膀走進那座他修養(yǎng)了將近一個月卻從未想過參觀的漂亮房子。這里不同于他見過多次的馬爾福莊園的冷淡浮華,而是一種到處滿滿當當、精雕細琢的優(yōu)雅,就好像是他11歲前的童年躲出家門去街上亂跑的時候,在那些繁華的街區(qū)看到的廣告插畫。
莎樂美窩在起居室的沙發(fā)中喝熱紅酒,西弗勒斯依舊坐得端端正正似乎腦子里沒有一根叫做“放松”的神經(jīng),壁爐的火焰燒得連空氣都暖融融的。安潔莉卡回了巴黎,最近都是莎樂美自己制作酊劑,用剩下來的材料和還沒清洗的坩堝蒸餾瓶亂糟糟地堆放在茶幾的一角,她的家養(yǎng)小精靈通常不碰她的私人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