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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弗勒斯站起身,追蹤咒如同一寸寸鋪開的蛛網,精密地掃過周圍的地面。沒有痕跡,她清理得很干凈。好在他注意到自己的袖口躺著一根極細的、在昏暗光線下隱隱反出黃金色澤的發絲。他將它拈起來,纏繞上自己的手指,形成一種令人煩躁的悖論——他本該立刻毀掉它,將它毫不留情地扔進壁爐里,就像他扔掉了那本夾著照片的書;或者,至少,置之不理……可他無法做到,西弗勒斯選擇沉默地、近乎固執地將它卷入掌心——立刻便有更深沉也更無力的怒火在他胸中悶燃。或許是針對她多此一舉又毫無邏輯的“善行”,或許是針對自己內心因此產生的不該有的松動。他像個實足的傻瓜一樣被輕易蒙騙,然后又像個乞施的流浪漢一般被草草處理了傷口。難道她會認為這點小小的“恩惠”足以抵消她從他眼前逃之夭夭的事實?
他會找到她,他有很多辦法——他這樣安慰自己。
西弗勒斯回到蜘蛛尾巷,如同受傷的蝙蝠掠向巢穴,這里是他唯一的堡壘。
干草藥苦澀的清香總能令他感到安心。他輕輕將銀制坩堝放在工作臺上,分別投入月亮水、幾枚雕刻著如尼文的蛋白石和鈴蘭花露,當它們終于發出細微的咕嘟聲后,西弗勒斯放下了攪拌棒,專注地將那根金色發絲放進去,又加入一顆縮咒無花果的花苞和幾滴火蜥蜴血。它們融化、交織,散發出幽藍色的微光,最終匯聚成一面模糊不清、不斷晃動的水鏡。
當它平靜下來后,他看見莎樂美正穿過蒙特貝洛家彎彎繞繞地回廊,腳步輕快,漫不經心地哼著某支法語小曲。那幅姿態看起來全然不像剛剛擊昏過自己的教授兼前男友,倒像是赴完一場精彩的茶會。這令西弗勒斯胸中的不快愈發沉郁。但緊跟著,畫面劇烈地晃動了一下,變得仿佛在透過急速奔跑的貓科動物的眼睛觀察世界,隨即視角又陡然拔高,固定在廊柱的一道陰影里。她停住了腳步微微側頭,像是察覺到了什么,又像是了然于胸的等待,笑著抬起手,用食指隔空輕輕一點。
一聲投石如水的短促的輕響。
坩堝中的幽藍光芒漸漸潰散,畫面消失無蹤,只留下一盤失去效力的灰敗的殘渣。
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攫住了西弗勒斯,比之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更溫吞也更軟弱,她將他置于一個永恒的困局:離開就意味著放任她走向自我毀滅的深淵,但靠近則面臨著踏入她精心編織的、以他的情感為魚餌的陷阱。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由墨黑轉為壓抑的深藍。
最終,西弗勒斯再次揮動魔杖,沒有清理掉那盤殘渣,而是將其小心翼翼地封存在一個水晶小瓶中,置于木架的最高處,與他最珍貴的原料并列。
他無意將“辛西婭·蒙特貝洛是莎樂美的摯交好友”這件事告訴金斯萊,更不打算繼續為了所謂的社會責任感向金斯萊傳遞一些無足輕重的、必然在莎樂美默許范圍之內的小消息。他對他的小罌粟負有責任,遠勝過任何宏大的公共義務,這就足夠了。
然而,金斯萊·沙克爾畢竟不是蠢人。他能坐上魔法部長的位置,憑借的絕不僅僅是正直的品格與戰時的功勛。
比如,盡管校園之外的莎樂美和辛西婭并未在公開場合顯露出過多的親密,盡管辛西婭將那位“伏地魔的女兒”拘在神秘事務司的行為在表面上既回絕了法國人咄咄逼人的引渡要求,也保全了他這位部長的體面。可政治家特有的直覺讓他隱隱感到哪里不太對勁,好似在平滑的絲綢下摸到幾個隱秘的疙瘩,微小,無法忽略,密密麻麻。
這份不安促使金斯萊又一次召集起鳳凰社的成員,與他最親信的傲羅們一起,輪流在神秘事務司巡視。
辛西婭對此的反應可想而知。她雖未公開表示過任何不滿的情緒,但行動上的抵觸總是昭然若揭的——她每天抱著手臂,不耐煩地緊蹙眉頭,看見任何人都要贈送一個毫不客氣的白眼,仿佛整個魔法部第九層都被這些不速之客熏得臭不可聞——這個生動卻令人頭疼的消息是幾天后由芬利通過盧修斯之口,迂回地傳遞進西弗勒斯耳中的,他才被調去法律執行司不久,并沒有被任命參與其中。
也許是自己的態度實在不算明朗,金斯萊自然認為他會偏向莎樂美。西弗勒斯這樣想著。那不然呢?
第104章 槲寄生下 莎樂美學生時代的圣誕番外
*本篇時間線在《翻倒巷的神秘訪客》之后,莎樂美過完17歲生日不久,ss大概29歲。一切都在過早得生根發芽。
魔藥學教授辦公室在圣誕日與平日沒什么不同,拜訪整齊的書籍,潮濕的空氣,揮之不去的苦味和陰影。西弗勒斯·斯內普裹著常年不變的黑色長袍,羽毛筆在羊皮紙上劃出沙沙的聲響,批改著那些字跡潦草的期末論文。燭臺的光線被成群的藥柜切割成幽暗的片段,又在他蒼白瘦削的側臉鍍上一層流動的色彩。
走廊外傳來了腳步聲,輕巧得幾不可見,但他還是察覺到了——不是躡手躡腳的,而是帶著點故意拖沓的節奏,像踮腳踩過蓬松的新雪。他對此太過熟悉,握著羽毛筆的手頓了頓,沒有因此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