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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感到乏味了?”西弗勒斯捏了捏她的臉頰。
“才不是。”她下意識地反駁,誠然,這里與溫頓莊園或任何她熟悉的場所截然不同,沒有華服美飾,沒有前呼后擁,空氣中散落著舊書、植株和灰塵混合的獨特氣味,寂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但這種絕對的疏離感如果可以伴隨一個與自己緊密相連的另一個人的氣息,便會催化出奇異的、令人沉迷的吸引力,像是世界被徹底割開,四方上下只有你和我是站在世界同一邊的。
“你看上去很累了。明天再研究也來得及吧?”莎樂美替他將散落的鬢發別回耳后,不依不饒地要他現在就陪自己回臥室休息。
西弗勒斯滿足又無奈地嘆著氣,取來一條浸泡過純露的熱毛巾,細致替她擦拭雙手,“明日復明日,波利尼亞克小姐,怎么15歲時明白的道理如今倒是忘得一干二凈了?”
“再說我壞話試試呢,我不會再原諒……”她的小聲咕噥湮沒進西弗勒斯溫暖的懷抱,也許是他新換了須后水的牌子,她嗅到了一種清苦中帶著奇異回甘的香氣,有點像雨后的泥土,又有點像被碾碎的月桂葉,十分適合現在的西弗勒斯。
最終,莎樂美選擇妥協,她放開了糾纏西弗勒斯袖口的手指,放任他前往那張離她幾步之遠的工作臺,自己則隨手翻看他書架上的舊籍。可惜大病初愈后的精神終究不濟,沒過一會便輕輕打了個哈欠,窩進沙發中找了個更舒適的姿勢,迷迷茫茫的目光慣性般地黏在西弗勒斯身上。起初她尚能饒有興致地觀察他的工作,他一絲不茍的側影、緊抿的唇線、眉間微蹙以及那雙在隱藏在蒸汽后面格外幽深的眼睛……溫暖的壁爐和飽食后的饜足熏得人睡意更濃,她的眼皮逐漸沉重,視野里的身影開始模糊、搖曳,最終與躍動的火光融為一體。
“怎么了?”他甚至不必抬頭也可以感受到她,手中的動作一刻不停,正捻起一撮閃爍的磷光粉末、沉著地將它們勻速撒入坩堝。液體由墨綠轉向靜謐的淺黑,表面泛起細密的珍珠般的光澤。他轉而用長柄銀勺緩慢攪動,莎樂美又去看墻壁上被放大、隨火光搖曳的、深淺不一的影子。
“沒什么。”她模糊地笑了。其實并沒有什么特別想說的,只是想聽到對方有所回應,想在入睡之前再確認一次這個密閉空間漾開的令人安心的漣漪。
不知是什么時候沉入夢鄉的,再醒來時已近另一天的破曉,紗簾外的天空是灰藍一片的寂靜,而她陷在柔軟的床墊中,鵝絨被上還加了一條羊毛毯。西弗勒斯躺在她身邊,溫暖的手掌撫摸著她的脊背。因畏寒而產生的疲憊感如退潮般流散,她又一次認為自己是無所不能的。
“哎呀,是不是你把我吵醒了?”她笑著嘗試推開他。
“顯然,某個不知感恩的小混蛋正在錯怪她忠心耿耿的看護人。”西弗勒斯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手臂收得更緊,將企圖溜走的小花兒牢牢圈回懷抱,“也許你知道有人昨晚像只樹袋熊一樣掛在我身上,讓我不得不采取一些非常規手段才能完成洗漱。”
莎樂美翻了一個白眼,指甲戳了戳他睡袍下清瘦的鎖骨,語氣滿是故作好奇的探詢,“哦?那請問斯內普教授,你的‘非常規手段’有沒有包括趁機給我更換睡裙?”
西弗勒斯的耳尖又一次在昏暗的晨光中泛起可疑的淡紅,淺金色將他的側臉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毛邊。沉默在房間內彌漫,飽脹的、無需言語填滿的安寧。他避開她的視線,干咳一聲,“……只是必要的護理步驟。難道波利尼亞克小姐指望穿著起居服就寢?”
“我只是好奇嘛。”她得逞似的笑起來,手指不安分地向上去描摹他下頜新生出的淡青色胡茬,“sevvy害羞了?”
“我沒有。”他生硬否認,卻放任她肆意流連的行徑,甚至微微偏過頭,讓那片細嫩的皮膚更貼合她的指腹,目光落在她恢復了血色的臉頰上:“還冷嗎?”
“不冷了。”莎樂美笑著搖頭,發絲蹭過他的下巴,“你在就不冷。”
如此過于剖白的話語令西弗勒斯感到語塞。他垂下眼,想更緊地擁抱她,想將下巴擱在她發頂,痛斥她油嘴滑舌。干燥溫暖的唇如試探般碰了碰她額角的皮膚,太過輕柔,又太過罕見。
“sevvy。”
“嗯。”
“我餓了。
“家里只剩下了燕麥和全麥面包,一些你不會愿意吃的東西,波利尼亞克小姐。”西弗勒斯的下頜線微微繃緊,他很艱難地做出決定,“如果你愿意,等天光大亮后我們可以去隔壁鎮子的早市,那些麻瓜愿意賣一些新出爐的可頌,我會為你涂滿覆盆子果醬。或許也可以買到蛋奶羹。”他感到莫名其妙的氣憤和窘迫,簡直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將她拖入那樣雜亂的環境之中。但他又清楚自己應當這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