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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鳴隔著厚重的木門,依舊嘹亮。
夏日的午后悠長,明亮的光線下,容易有昏昏沉沉的睡意侵襲。守廟人的頭撞到柱子上,這一下將他的睡意完全撞飛,他揉著紅起來的額頭,看到無慘大人帶來的仆從戒備地看著前來的一行人。
一個個都如臨大敵,其中一個武士的手已經伸向了身后的刀。
守廟人急急地向領頭的人解釋:“那是、那是左大臣的家眷,不能用刀。”為免驚擾眾人,他的聲音壓低了,但是語氣非常急切。
領頭的人身材高大,守廟人要仰起頭才能看得清他的面孔。這大概是貴族從小養(yǎng)的家奴,好吃好喝的,才能有這么雄壯的,不同于常人的身材。
忠治抬起手,示意拿刀的人別動,他走到緊閉的廟門前,定了定神,伸手拍了廟門。
辛夷比無慘先一步看到正在走來的左大臣夫人一行人。這位夫人雖然常來她廟中參拜,但是來的時間不固定,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在月中的時候,她必定會來一次。
像是有什么執(zhí)念。
拉開了門,忠治垂著頭進來,向無慘稟告。他的聲音同辛夷的混合在一起,在說那位即將到來的貴婦人的身份。
廟內安靜,入鼻最重的就是香火味,倒也不算嗆鼻。到底這座廟建成也沒多久,還處在鮮有聽聞的階段。耳邊也只有蟬在聒噪,這只在夏天出現(xiàn)的生物,生命力卻比許多人類還要旺盛。
忠治強行打斷自己的想法,垂首,等待無慘的吩咐。
過了一會,才看到無慘深藍的直垂落在眼簾上,少年白得近乎透明的指尖抬起來。
“先去后頭?!彼p聲道。
忠治趕忙應是,吩咐前面的仆從一道同去廟中的后院。走在他面前的無慘,是多病的貴族公子,皮膚白得如同在陽光下就會融化的雪。這幾日無慘又病了一場,身形更見羸弱。
但是,忠治低下頭,連帶著將自己的疑惑也一并低下。
就這么短短不到半天的功夫,無慘大人似乎比來的時候看起來更好了一些。這是一種奇異的直覺,生病的人身上有奇怪的氣場,一眼看過去,就能感覺到這種虛弱的氣場。
甚至能聞到病骨支離的味道,尤其是常年帶病的人,更為嚴重。
但是現(xiàn)在,他暫時看不到,也聞不到這樣的氣場了。
莫不是,這座廟的緣故?
忠治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抬眼看了一眼高居于上的神像。模糊的面容,也能感受到莊嚴的神色。很少有廟宇將供奉的神像雕刻德如此模糊,鮮明的眉眼才能在信徒心中留下印象,更有狂熱的信徒,一擲千金,甘愿為其塑上金身。
這樣看來,這里的神像倒顯得簡陋樸素了。
忠治打算收回視線,卻沒想到正好撞上無慘的眼,那里的紅色很濃郁。
他彎了彎唇,問:“在看什么?”
忠治垂了眼:“神像?!?
少年笑了出來,陽光好似也晃了晃。
“很漂亮,不是嗎?”他說,“以后別再看了,否則。”
把你眼睛挖出來。
無慘轉身,在想,需不需要在神像身上,蓋上一層布。
忽然就非常非常無法忍受,有他人去看那座神像。盡管那只是面孔模糊不清的殘次品。
侍女扶著夫人走進廟里的時候,還擔憂地在往四處看,她始終放心不下,又一次勸夫人:“來的時候看到廟外有許多人,盡管說是鬼舞辻的仆從,但萬一是別有用心之人假冒的呢?”
“夫人,我們要不還是回去吧?!?
夫人抽出在侍女手中的手,沉默地在蒲團前跪下。
侍女咬住唇,跪下來,將籃中的香奉上。待夫人上完香后,她這才對侍女說了進來后的第一句話,“出去吧,我想一個人侍奉山神。”
即便再不情愿,侍女也只能離開。站在廟外,她看著外圍披甲執(zhí)銳的武士,勸說自己,有了這些武士,也不必害怕有惡人前來。
只是又擔憂獨身一人在廟中的夫人,她走走停停,最終站立在門外。如果有危險,她也能第一時間沖進去。
那位夫人看起來不太對勁。
辛夷在見到她的第一面,就這樣想到。她沒有回到神像里,仍舊坐在桌臺上,看著口中念念有詞的夫人。
夫人手邊有許多香,她一支一支點燃,又一支一支插上。很快,香爐中就全都是夫人供奉的香了。
辛夷彎下腰,將手放在夫人的臉上。
那是一張溫婉的面孔,眉淡唇濃,眼瞳是純然的黑。辛夷的手只在她臉上觸碰了一瞬,就收了回去。
好強烈的生命之火,熊熊燃燒的勢頭,像是要將自己也燃盡。
待到香爐里再沒有了可以插香的余地,夫人才停了下來,她口中的誦經聲也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