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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思澄胡亂抹去臉上的淚,低頭躲開他的眼,轉頭要跑。手腕被人扯住,林崇聿托起他的下巴,沉默著用手指一點點將他臉上殘存的淚水抹凈。
路思澄難得沒躲,像還未回神,乖順地抬著頭。林崇聿的手指溫熱,沾滿濕意,擦過他的眼尾,臉頰,下巴??諝忪o默,聽路思澄在他掌中低喃著,聲音輕得幾不可聞,像只是出自本能的一句話,“……我不會再來了?!?
林崇聿沒有立刻答他,他不能替路思澄決定能不能再來,這是他的家事,他沒有權利管著。他的手指停在路思澄唇邊,沒有再動,路思澄偏過頭,避著他的手,“走吧?!?
林崇聿的手停在他臉旁半寸,垂眼看了一眼自己的皮革手套。
走廊寂靜,響起倉促的腳步聲,路思澄低頭裹緊自己的外套,走得比他來時還要匆忙,似落荒而逃。林崇聿定在原地,緩慢地將手放下,神情是種難以言喻的靜,半邊蒙著醫院熒綠的指示燈,像痛苦。
可惜路思澄沒有回頭。
他逃上車,關緊車門,像把自己關在了什么四面封閉的安全屋中——安全帶護在他身前,他用力攥著,指節發白,凝著玻璃窗外濃郁的黑,寂靜無聲,遍無人跡。
好像全天底下,也就只剩這么零丁一隅。
他面色慘白地望著玻璃窗,好久沒有動一下,僵硬且麻木,動了,虎視眈眈的洪水猛獸就不知從哪個角落中竄出來,竄出來,吞掉他的手,腳,腦袋,眼睛,全部。林崇聿沒有來,他為什么還不來?
他去了哪?
他去哪了?
他去哪了?
車門被人拉開,路思澄一驚,惶恐地抬頭,林崇聿站在車門旁,一只手里拿著他那雙皮革手套。
他個子高,將車門那塊地方堵得嚴嚴實實,路思澄轉頭看他,劫后余生似的喘氣,額上有細密的冷汗,胡言亂語地說:“我以為你被吃掉了。”
林崇聿聽清他這聲喃喃自語,看著他,耐心地問:“被什么吃掉?”
路思澄茫然地說:“……不知道?!?
林崇聿看他片刻,忽然單膝跪上了座椅,探身過去,將他攬進了懷里。
路思澄的鼻梁抵上另一個人的肩膀,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和煙味。他的手臂收得很緊,摟路思澄在懷中,能把他從頭到腳遮擋得嚴嚴實實,密不透風。
哪怕這小小一隅的天塌下來,有林崇聿在,他也什么都不用怕。
房梁。
猶如一把定音錘在他腦弦上一敲,路思澄理智心神統統回歸元竅,一剎那醍醐灌頂渾身冰涼。他心想,房梁。
路思澄匆忙將他推開,人不停地往后縮,恨不能蜷進座椅的角落里去。蒼白的臉上又扯出個笑,他說:“不回家嗎?”
他眨眼又恢復正常,好像剛才的魂不守舍、心神不寧只是一時的恍惚。林崇聿順著他的意,松開手卻沒立刻退回去,撐著路思澄座椅兩邊,是個讓路思澄不至于太反感的距離,又不至于抓不著他。
路思澄細微的喘氣,眼尾因哭過一場洇著紅,添了些堪稱生動的血色,依稀有了曾經少年的影子。
他轉過頭,下頜繃出個鋒利的線條,人雖萎靡蒼白,銳氣和俊朗尤還在。林崇聿的身形沉沉壓著他,目光定在他的臉上,好像是本能驅使,居然低頭去尋他的唇。
路思澄猛地躲開,兩人的唇只短短蹭過一剎。他往后避著,聲音壓得低,叫他:“林崇聿。”
林崇聿停住了。
黑暗中看不見他的表情,只能感覺到他壓在自己身前的重量,這么似曾相識,似乎又回到了那個荒唐的夜晚,那個狹窄的浴室。路思澄恍惚中又聽到水聲,流淌過他的腳面。他猝然將腿提起來,踩著座椅蜷在自己身前,手壓在林崇聿的肩膀,阻止他接著靠近,“……該走了?!?
林崇聿沉默片刻,退開了,回到他自己的位置上。
發動機被打開,車燈一瞬大亮,也映亮了路思澄那張心神不寧的臉。他緩慢地將眼皮壓下去,好像是確認了車里沒有水,底下也是安全的,為了不顯得太奇怪,猶豫著將自己蜷著的腿放下去,像展開一張揉皺的紙,把自己慢慢坐直了,沒話找話地跟林崇聿說:“我不太喜歡坐你的車。”
這個話題找得有點討打,林崇聿轉著方向盤離開停車場,須臾才問他:“為什么?!?
路思澄半真半假地說:“太安靜了。”
林崇聿沒出聲,伸手將車載音樂打開了。
樂聲輕柔,旋律低沉,經典電影的片尾曲《shape of my heart》,路思澄聽過這歌,略有印象。按照林崇聿的性格,他開車時應該很少會開音響,極有可能從沒打開過。這歌不知道是隨機放到還是真是他歌單中收藏的。
he deals the cards as a meditation(他出牌似是冥想)
and those he plays never suspect(每一步都毫無彷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