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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思澄偏過頭,雙臂抱在胸前,靠著車窗,像是昏昏欲睡。林崇聿慣常沉默,車廂內只余沙啞沉重的歌聲,讓路思澄想到曾在倫敦地鐵遇到的賣藝者,抱著吉他在地鐵引來的呼嘯風聲中低唱,微臟的鞋,低垂的眼,背景是昏暗雜亂的白墻,身體隨著輕輕搖晃,唱鄉村路的崎嶇,我深念的家鄉和姑娘,此生還能否再回到你身旁。
“我以為離開我,你會過得很好。”
路思澄胡思亂想的思緒猛地飛回,聽到了林崇聿這聲平靜的問句,沒回頭,也沒出聲。
車窗外梧桐樹快速倒退著,留下斑駁的樹影。路思澄閉著眼,林崇聿又說:“我以為是這樣。”
他們兩個人中,似乎總要有一個人滔滔不絕,一個人沉默不言。只是命運奇妙,如今角色對調,沉默不言的換了人。
世事無常,總讓人開不得口。
“我認為你習慣了浪蕩,滿口謊話,隨心所欲,不是真心。”
路思澄閉眼不答。
he deals the cards to find the answer(他出牌為尋答案)
“你四處留情,又薄情寡義,只是一時欲望驅使,不是真心。”
車窗開了一條縫,他的聲音低,被夜風吹得模糊。路思澄一聲不應,他把自己的下巴縮進衣領中,額發被風吹亂,遮著他緊閉的眼。
“我厭惡過你,厭惡你糾纏不休, 又無底線。有時候,真恨不能從沒認識過你。”
but that's not the shape of my heart(但那并非我心的形狀)
林崇聿沒有看他,側顏平靜。深夜的車道寂靜,路燈寂寥,像是通向過往的一條河,他說:“我本來以為我會結婚,和陳瀟,我會看好你。你不是真心,不會留在誰身邊。到剛才,我還是這么想。”
“路思澄。”他的聲音平靜,問:“我覺得心痛,是為什么?”
路思澄沒有回答。
無人再說話,路思澄始終維持著那個偏著頭的動作,半點沒有動一下。林崇聿安靜地開車,片刻將車停在他家門口。路思澄動了一下,想下車,卻拉不開車門——林崇聿鎖上了門。
路思澄只試圖開門了一下,知道林崇聿為人,慢慢收回手,又變回那個抱著雙臂,額頭靠著車窗的姿勢。林崇聿沒將手從方向盤上移下,他說:“你要回答我。”
路思澄不會回答,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明白該怎么回答。
他說的話,路思澄根本就沒有聽明白,他從來就猜不透林崇聿的想法。人生一張皮,掂不出真心究竟幾斤幾兩。他縮在林崇聿的車里,安全帶勒在胸前,目光對著窗外,后腦勺沉默,似乎這樣就能不聽,不看,不覺,也不會再被他的話打動分毫。
他的車載音樂里居然只有這一首歌,已經循環了無數次。路思澄活活把這首歌聽得熟記于心,靠著車窗不動。
林崇聿坐了很久。
他的煙盒收在內兜,像不可推諉的罪證。夜色籠罩著他的神情,修長的指搭著方向盤,路思澄從前很喜歡他的手。
現在他不再看了。
他從沒這樣失態過,從沒有這么不能控制的時候,浴室中醉酒的路思澄在他掌中,好像他的掌心里還留著他的淚水,時不時跳起,刺著他的骨。他的理智像被火焚燒殆盡,怒火無由,妒忌無由,心痛無由。
也許有,他知道。
他知道他為什么想把他關在家里,知道為什么不想他花天酒地。想把他抱在懷里,想吻他,想把他扒得一絲不剩,然后在這個墻角x他。
唯獨不想他流眼淚。
“別哭。”他說。
無人答他。
良久,林崇聿轉頭,見路思澄低著頭蜷在哪,呼吸起伏平穩,他靠過去,湊近了他的臉,看路思澄緊閉著雙眼,額發凌亂,已經睡著了。
林崇聿撐在他上方,垂頭凝著他,看他的眉眼,微微皺著,有掩蓋不住的疲倦,好像連在夢中也不能安穩。
林崇聿碰上他的眼睛,撫平他眉間的皺痕,“別哭,”他低聲說。
低沉的男聲仍在唱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