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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崇聿扣上安全帶,心想他怎么咳嗽了,是不是會覺得冷。
“就是那堆王八蛋有點難纏。”路思澄邊倒車邊跟他說,“我剛順路聽了一耳朵,來得幾乎都是七大姑八大姨,親爹媽估計都在外面務工。犯事的幾個都沒成年,早早輟學的小孩沒人管,學什么‘古惑仔’在外面混社會,我看也都沒什么錢,等賠償款下來可能會有點費勁。”
林崇聿:“不用賠償。”
“你不用人小姑娘要啊。”路思澄說,“醫療費,營養費,誤工費……算下來七七八八也得不少錢,看到時候怎么判吧。”
林崇聿瞥了眼車里的暖氣,這車型號老舊,不知道暖氣還能不能正常使用。
路思澄:“沒事兒,這地方我熟,小姑娘吃不了什么虧。就是等開庭可能要點時間,你學校那邊怎么說?”
林崇聿:“沒關系。”
“哦。”路思澄干笑一聲,“不耽誤你工作就行。”
林崇聿應一聲。
路思澄握著方向盤的手莫名出了些薄汗,開車間隙瞄了眼他的側臉,又想抽煙。
轉而想到林崇聿不喜歡煙味,又忍下去。
密閉車廂里氣氛死寂,路思澄估計從生下來就沒這么坐立不安過,等紅綠燈時實在受不住,掏煙出來叼在嘴里,不點燃,咬著過干癮。他扭頭看了眼導航,派出所到醫院的路程不過五公里,他怎么覺得這么漫長?
“想吸可以點,不用在意我。”
“……不點了。”路思澄沒看他,“點了還得騰出手彈煙灰,麻煩。”
林崇聿:“打火機在哪。”
路思澄愣了一下,“……我兜里。”
林崇聿從他兜里拿出打火機和煙盒,“咔嚓”輕響,火苗在他臉側跳躍起來,路思澄叼著煙沒反應,知道林崇聿是要替他點煙的意思。
過了三秒,可能更久,路思澄緩慢地側過臉,借他的火點上煙。
煙咬在他齒間,路思澄覺出自己下唇有細微的抖,煙頭湊近靛藍的火苗,林崇聿的拇指壓在上面,指尖修剪得干凈整齊。
路思澄沒抬眼,欲蓋彌彰地平視前方,左手摸索著摁開車窗,吐出一口濃白的煙霧。
等煙頭的灰積了一長截,忽有雙手夾走他的煙,在一旁攤開的濕紙巾上彈下煙灰,復遞回他唇邊。
路思澄:“……”
他轉動方向盤拐彎,沒吭聲,有點不太敢接他的煙。
“咬著。”
“不用……”
路思澄靜默幾秒,只能側過臉,從他指間將煙抿回來。
這煙吸得太讓人心驚膽戰,路思澄的心臟有點受不了。
他怕林崇聿還等著替他彈煙灰,索性拿在左手,單手把著方向盤,小聲地說:“多大事,用不著。”
夜風透窗,路思澄左臂搭著車窗,煙頭火光被風吹得忽閃。林崇聿慢條斯理疊起濕紙巾,防止上面的煙灰被風吹走,路思澄沉默著抽完那根煙,摁滅煙蒂的同時,聽林崇聿平靜地問他:“兩年前八月九號十一點,為什么哭。”
路思澄愣了下,“什么?”
“你為什么哭。”林崇聿問,“是遇到什么事了,思澄。”
兩年前的八月,是花廠剛出事的那年。
路思澄啞言片刻,不記得自己哭過,“誰和你說我哭了?”
林崇聿望著前車窗,答他:“你在電話里哭過。”
路思澄滿面空白,車速不慎超了十。
他不記得,兩年前的八月九號,他從一群黑老板的酒局中被人抬出來,坐在路旁等劉成美來接他,醉得人事不省中曾給林崇聿打了通電話,什么話沒說,痛痛快快哭了一場。
事后他那支手機不慎被摔得報廢,次日酒醒后換了新手機,通話記錄和那晚的記憶也就一同被忘得干凈。
路思澄試圖回憶片刻,可惜完全沒有任何印象。他隱約猜到了是因為什么事,艱難地說:“……我不記得了。”
林崇聿沒答話。
“我有說什么嗎。”路思澄問,“除了哭……我還有沒有跟你說過什么?”
“沒有。”
“哦。”路思澄干笑,“那可能是被二狗絕育的事鬧的吧,他當年絕育后大病了一場,差點狗命嗚呼,把我心疼壞了。”
這話說得胡扯得太明顯,也不知道林崇聿信沒信。五公里短途終于到了盡頭,皮卡開進醫院,路思澄踩了剎車,沒熄火,也沒去開車門。他艱難地深吸口氣,覺得這窗戶開了跟沒開似的,空氣還是悶得讓人窒息。
林崇聿坐在那,忽然又說:“我來看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