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鄺俊衡難得地違拗了母親的決定,他該去工作掙錢,養家。糊口了。大學的最后一年里,他意識到人生的艱難,畢業后更趕上經濟不景氣,導致他連番遭遇社會的毒打。四處碰壁一番,終于有一家律師事務所大發慈悲,收走他的履歷。
他松了口氣,換上西裝,搖身一變成為社畜,去賺薪水補貼家庭開支。這份工作做得相當痛苦,除卻英俊容貌帶來少許便利,大部分時候他必須聽客戶傾倒五花八門的負能量,絞盡腦汁地想解決辦法,從合約條文里鉆點漏洞。
他時時被老律師們呼來喝去,四處跑腿,官司打完也分不到幾毛錢。幾千元的月薪與其說是勞動所得,不如說是精神損失費,天天幫打離婚官司,見的有錢人簡直能堆滿流金江,那動輒幾千萬上億的財產分配,令他的世界觀產生了震撼與動搖。
什么時候我也能有這許多錢?鄺俊衡總在想,如果能掙到一大筆錢,就能換個好點的房,讓媽媽不用再上班,提前退休,或是帶她出國到處旅游――母子倆還沒出過國呢,初中時,鄺俊衡的臥室里就粘貼了馬爾代夫的海報,那碧藍色的天空,清澈透明的大海,令他始終充滿向往。
鄺俊衡甚至在想像到母親八十余歲,自己六十高齡,還在律所里討一口吃的生活。
可不做這行,又做什么呢?
鄺俊衡的理想遲到了,它就像被白雪掩埋在泥土下的種子,誰也說不清為什么它一直沒有發芽,直到他成為社畜的一年后,它才慢慢地長了起來,告訴他這種一眼就能望到頭的人生還不如直接。死。了來得直接。
但我要照顧媽媽。這個樸素的想法不停地與鄺俊衡渴望自由的靈魂拉扯著,令他處于劇烈的天人交戰中。他有義務讓母親過上更好的生活,因為她生下了他,且放棄她的人生,撫養他長大,如果沒有他,母親一定過得比現在更自在,更快樂。
當然,鄺俊衡并不清楚自己為什么會來到這個世界上,只是很快,他已不用再糾結這個問題了。
鄺小婕上班時突然腹痛如絞,被同事們送到醫院,查出胰腺癌。匆忙前來的鄺俊衡頓時腦海一片空白,麻木地聽著醫生的病情分析,知道這病治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她還有長則一年,短則數月的時間與他相伴。
鄺俊衡就像所有聽聞自己患上不治之癥的病人與家屬般,經過起初拒絕相信,其后痛恨命運不公,最后認命接受的一整套完整流程,開始計劃未來要怎么辦。
為她治病需要許多錢,雖然鄺小婕一再堅持不花錢,但鄺俊衡哪怕去賣腎,也要為她治療。
這些年里,母親是他活在世上唯一的理由,也是他與這廣闊天地的唯一鏈接。
她的治療費用哪怕有醫療保險,也是一個天文數字,更何況她一向為了省錢而只購買最基礎的保險。鄺俊衡想盡辦法四處弄錢,他要把他倆住的房子賣掉――那套房在江南,現在屋價半死不活,實在很難出手,而母親每天用藥都要價不菲,律所那點月薪根本不足以支持。
外加他還得在公司與醫院之間來回奔波,無法再任勞任怨地當牛馬,律所便本著人道主義原則與他協商,付他一筆聊勝于無的慰問金,再讓他識趣滾蛋。這下鄺俊衡雖貧窮,卻好受多了,解脫出來后,他便白天陪伴母親,晚上想辦法,去兼職打工掙錢。
不久后,他來到了一家夜總會。他們招募業務經理,經理們負責聯系熟客,為他們開卡座、存酒,找長得帥的、身材好的男模負責哄富婆與富哥們高興,讓他們花錢。
當然了,經理與鴨,也可以進行靈活自由的轉換,取決于各自的顏值與身材。
鄺俊衡選擇先當經理,實在不行再考慮鴨,會所每月付他三千底薪,剩下根據客戶買酒訂位置給抽成。廣澤縣向來出帥哥,他在高帥富里占了兩字,換上西裝,也算有模有樣。可惜不做鴨的話,容貌無法快速變現。他又常常以羨慕的目光看著那些為了哄好熟客,不惜親自下場陪唱的前輩們,他們介于經理與鴨的混沌狀態――每月能掙到五萬。
無論如何,這對鄺俊衡而言已經算不錯的工作,外加夜總會答應預支半個月薪水,以解他的燃眉之急。
就這樣,鄺俊衡白天陪伴母親,晚上把她交給護理師,換上西裝來上班。錢仍然不夠用,還是做鴨來錢快,他時常考慮著是不是自己也該放下身段去,被點出臺的男模一晚上就能拿四五千,服侍得好還有小費。
唯一阻止他的原因倒非道德感作祟,給母親治病,賣腎都愿意,何況做鴨?阻礙在于他毫無性經驗,生怕把顧客惹惱了,像江湖傳說般,有些顧客會怒而一閹,沒了唧唧,還換不到任何收益,實在犯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