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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禹:“目前沒有說,你想去看他?”
魏衍倫確實很想去,他還沒有出過國,經常看到國外的風光照,充滿期待又有點人生地不熟的畏懼。
“你退團的話。”許禹說:“我們現在已經可以環游世界了。”
“不。”魏衍倫叛逆心理發作,果斷道:“我不會向你屈服,你看似已經接受我當練習生了,還是在無時無刻不嘗試勸說我放棄。”
許禹:“隨便你,反正我對旅游本來就沒多大興趣。”
柏林春日,費詠的病情已轉好,探視時間延長到每天兩個小時。
醫生認為再一個月就可以出院了,并允許他在不打擾到其他病人的前提下,每天吹一段時間的笛子。
沙包為他帶來了長笛與一些輕快的樂譜,以及譜架,在旁聽他吹《乘著歌聲的翅膀》。
費詠翻譜,在中間停下,突然說:“我想回家。”
沙包答道:“下個月就能走了。”
但沙包最近很猶豫,出院以后怎么辦呢?把費詠送回他原本的出租屋里去?再時不時地去探視嗎?為他治病不難,難的是在這之后該怎么辦,待在那個環境里,遲早要復發,總不能坐視不理。
他已在不知不覺之間,成為費詠唯一的倚靠,只能說命運使然,自己倒不怎么抗拒,唯獨安頓病人,讓沙包犯了難。
“我聯系鐘點工上門打掃過。”沙包說:“回去就可以住了。”
沙包決定回江東后,再陪伴費詠一段時間。
“我說的是理想之城。”費詠說:“那里才是我真正的家。”
沙包沉默了,費詠翻過樂譜后,繼續吹奏,沙包正想著如何駁回這個提議時,曲子結束。
費詠又說:“但你在哪里,哪里就是我的家,這沒有關系,你想去哪兒?”
沙包聽到這話時很感動,知道他的錢花完了,也得回去找工作了,還得賺錢,還許禹與魏衍倫的錢,雖然他們大抵不會在意,但以沙包的性格,一定得還。
“我已經向老板辭職了。”沙包沒有告訴費詠,曹天裁生病的事:“你也不用再去當練習生。”
“可是我想唱歌。”費詠說:“我想回到大家的身邊去,這一次不為我的那些幻覺,不是為了什么塞壬會和密碼,我只想唱歌。”
“不。”沙包想也不想就拒絕了費詠:“練習生的生活太累了,小詠,我現在非常后悔,當初不該聽曹天裁的話和你聯系,應該直接拒絕他。”
一直以來,沙包的心里都存在著深深的愧疚,他以alex的身分陪費詠演了這么一出戲,又招攬他加入團隊,嚴苛的訓練與無止境地促進他的臆想,很可能就是讓費詠病情變得更嚴重的主要緣由。
“可是我總會死的,不是嗎?”費詠看著沙包,突然笑了起來,說:“很久以前我就知道,我不會活太久,也許三十歲,運氣好的話四十、四十五,我的病是治不好的,只能盡力控制,活一天是一天。”
沙包的眼睛突然紅了,他不敢與費詠對視,知道他心里什么都明白。
“我只是覺得。”費詠反而安慰沙包:“與其按時服藥,心無波瀾地等待死亡到來,我更希望能做自己喜歡的事,快快樂樂地過完這幾年。對不起,我這么說是不是很自私?你付出了這么多為我治病,把身上的錢都花完了,還欠著債,我卻在這里說寧愿去死的事。”
沙包站起身,沒有說話,費詠卻始終笑著,跟了過來,在背后抱住了沙包,倚在他的背上。
“謝謝你。”費詠說:“我沒有什么能報答你的,耀銘哥哥,但我知道,你這一生一定會很幸福,很幸福,你不會在意任何回報,神就是這樣啊。”
“探視時間結束了。”護士進來通知。
沙包不敢回頭,快步離開費詠的病房,離開醫院后,他開始奔跑,兩個月前被撞骨折的腿早已痊愈如初,是的,他的生命力與精神同樣堅韌無比,猶如那位傳說中的大地之子安泰俄斯,又像日日夜夜被啄食內臟而不死的普羅米修斯,在他的靈魂深處,永遠能迸發出治愈一切的強光,朗照世間。
他跑過一條馬路,再跑過一道小巷,穿過社區,回到落腳的民宿中,戴上耳機,在兩百二十歐元從舊貨市場里買來的電子琴前,按下第一個音符,定調。
有別于許禹那充滿驚濤駭浪的結婚宣言,沙包的歌猶如一束燦爛的光照進長夜,風從細微之處無聲無息而起,繼而愈刮愈烈。《命運》的旋律被扭轉,分解為最原始的音符,在柏林的上空化作龍卷,朝著此刻世界的中心,那間小小的民宿打開了瘋狂的灌入。他不知貝多芬創作《命運》之時經歷了何等狂風暴雨的夜晚,也無從體驗巴赫在宇宙中央指揮萬千恒星后,謝幕時那句“阿門”的喜悅之情,但在這一刻,他的精神跨越數百年光陰,與存在于世上的古老守則產生了諧振與共鳴。
一行行的音符跳動,落在紙上,直到龍卷風消散,神的力量緩慢撤走,再度歸于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