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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里,他的眼底極淡地柔和了一瞬。
螢輕輕“嗯”了一聲,心里慢慢勾勒出那座安靜的霧中山,嚴厲又溫柔的師父,以及當年還未這般沉默的少年。
“我以前以為,呼吸法只是用來斬鬼的。”
義勇忽然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宛若深潭的眼眸在光影里顯得格外沉靜,“修煉、變強、拔刀、斬鬼……僅此而已。”
他頓了頓,聲音輕卻清晰,一字一句:
“后來才明白。”
“不只是為了斬除惡鬼。”
螢微微一怔,認真地看著他。
“是為了守護。”
義勇輕聲道,他用最平常的語調,說出了自己一直以來行走的道理。
風輕輕吹過樹葉。
螢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地望著他。
那一刻她忽然清晰地感覺到——
自己和眼前這個人的關系,早已悄悄走過了一層又一層。
從最初醒來,把他當作黑暗里唯一的救命稻草,到后來被他收留照料,在陌生的世間勉強求生,那時流露的柔弱無害里,其實藏著幾分不得不為的偽裝,她太清楚,只有這樣,她才能活下去。
再到后來,一同出任務,一同面對危險,彼此照應,她把他當成需要敬重的上級,或是可靠的隊友。
可到了此刻,她開始看見對方腳下的路,看見支撐著對方走到現在的東西。
有什么東西,在悄悄扎根,變得穩定、牢固、不可動搖。
安靜了片刻,螢抬眼:“我才知道,義勇先生原來可以說這么多話……這是不是意味著,你很信任我,我們至少算是朋友?”
義勇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她會突然這么問。
朋友?
這能算是朋友嗎?
他第一反應是責任。
她是特殊的,是他在任務中必須利用也必須守護的人。保護她,本就是他職責之內的事,是身為水柱理所應當的判斷。
可是……
好像有些地方,又不太一樣。
他說不清楚是哪里不對。
不全是對任務的負責,不全是對同伴的關照,不全是單純的“應該”。
超出了責任,卻又說不明白是什么。
混亂,陌生,卻又不排斥。
他微微一滯,視線落在她臉上,沒有移開,也沒有回答。
心里那點模糊不清的情緒輕輕翻涌著,他理不清,也不知道該如何定義。
可他不想騙她。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認真地,吐出一個字:
“……嗯。”
雨勢漸漸轉小,天色也慢慢沉了下來。兩人按照店主所說,抵達了那間簡陋的守山屋。
屋內空蕩,只有一張木桌,角落的灶臺上堆著干枯樹枝。螢剛進門便打了個輕顫,山里寒氣重,被雨一淋,涼意順著骨頭直往外冒。
義勇一言不發地撿起干柴,用打火石點燃,在屋中央生起一堆篝火。
篝火映亮了狹小的屋子,也映亮了兩人的側臉。
螢抱著膝蓋坐在火堆旁,看向依舊挺直背脊、保持警惕的義勇,開口道:“義勇先生,一路趕路辛苦了,你先睡吧,今夜我來守夜。”
義勇側眸看她,語氣平靜:“不用,我守夜。”
“你已經撐了一路傘,該休息了。”螢搖搖頭,語氣堅定卻溫和,“我不累,而且我守夜也很穩妥,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