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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灼與恐懼快要將他撕裂。
——快一點,再快一點。
他將她牢牢護在胸前,刻意放緩奔行時的顛簸。
雪林的景致在眼前飛速倒退,枯樹、寒石和覆雪的叢林連成一片模糊的色塊,耳邊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呼吸聲,以及螢微弱到近乎聽不見的心跳。
——必須讓她活下來。
塵封在心底的舊影毫無征兆地翻涌上來,與眼前的場景狠狠重疊,將他拽入無盡的痛苦撕扯之中。
腳下的雪地仿佛化作姐姐婚禮那日的街巷,漫天雪花變成傾盆大雨,姐姐倒在他懷中,那雙眼眸漸漸失去光彩,他清晰感受著生命流逝。
這種無力,如同此刻抱著螢的絕望。
畫面驟然切換,藤襲山上的他站在原地,看著摯友以命鋪就生路,那份無力的愧疚化作藤蔓,死死纏住他的脖頸,幾乎讓他窒息。
舊影與現實反復交織,姐姐的亡故、錆兔的犧牲,和螢渾身是血倒在雪地的模樣不斷閃回,三張面容重疊,皆是因他陷入絕境,皆是他無力守護的遺憾。
他曾以為努力變成強者便能彌補當年的罪過。
可到頭來,依舊是那個守不住珍視之人的廢物。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義勇低聲呢喃,聲音被狂風撕碎,散在雪林之中。
——已經不想再失去了。
他已經再也承受不起離別了。
他能感受到她體溫不斷流失,生命體征愈發微弱,時間的每一秒流逝都像在凌遲他的心。
崎嶇的山路,在義勇的極致速度下皆如平地。
他曾無數次踏過這條山路,卻從未覺得如此漫長。
漫長到讓他害怕下一秒懷中的呼吸便會戛然而止。
義勇一遍遍回想自己的失職,無盡自我譴責啃噬著理智。
“再堅持一下,就快到了……”
他沙啞的聲音帶著近乎哀求的意味。
不知奔行了多久,白色的路盡頭終于出現一角屋檐。
積壓的焦灼稍稍松動,體力與心神的雙重透支瞬間席卷而來。
他站在門前大口喘著粗氣,冰冷空氣灌入肺中帶來巨大刺痛,卻依舊挺直脊背,抬手敲響門扉。
手指觸碰到門板時,他才發覺雙手控制不住地顫抖。
門扉被拉開,蝴蝶忍身著蝶屋制服快步走出,抬眼便看到渾身染血的富岡義勇,他懷中抱著同樣滿身血跡的螢,衣衫上的血跡分不清是誰的。
蝴蝶忍素來沉穩的眉眼驟然睜大,她從未見過這般狼狽失態的義勇。
“富岡先生?!”蝴蝶忍快步上前,聲音里帶著難掩的驚詫,“這是怎么回事?你們遭遇了什么?
一旁的蝶屋醫護隊員連忙上前準備接過螢。
義勇目光盯著醫護隊員抬著螢走向診療室的背影,直到確認少女被順利送入診療室,他懸著的一顆心才稍稍落地。
“你……有沒有事?”
“沒事。”
可就在這瞬間,緊繃的心神徹底松懈,一路奔行透支的體力、與惡鬼纏斗的傷口、心魔撕扯的心力交瘁,席卷了義勇所有的意識。
他眼前一黑,渾身的力氣徹底抽空,再也撐不住,直直朝著地面栽倒下去。
蝴蝶忍驚呼一聲,隨即示意隊員將其抬至側屋妥善處理傷口。
不知過了多久,義勇緩緩睜開雙眼,意識從混沌中抽離。
他撐著身子坐起,起身便朝著診療室的方向走去。
雪從檐角飄落,落在發梢與肩頭,他卻渾然不覺。
他安靜地坐在廊外,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攥緊,如同凝固的雕塑。他就這么一動不動地坐著,聽著診療室內隱約傳來的動靜。
沒事,怎么可能沒事。
他的心已經被無法言說的恐慌占據了。
那不是身為水柱面對任務失利的自責,也不是對自身傷勢的在意,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害怕失去的恐懼,是比當年更甚數倍的慌亂與無措。
他一直以為,自己在螢身邊,不過是身為柱的責任。
是對一個無依無靠、體質特殊、愿意信任他的女性的照拂,是不想再有人因他而遭遇不測的自我約束,是他給自己套上的、名為“責任”的枷鎖。
義勇告訴自己,只是同伴,是需要他順手照看的人,就像對待其他鬼殺隊的隊員一樣,無關其他,只是本分。
可是直到此刻,他才不得不承認——
那些下意識的偏袒,那些不由自主的牽掛,那些受傷時的失控,早已超出了責任所能界定的邊界。
他會在螢遞來飯團時,下意識收下,哪怕他從不習慣接受他人的善意;
他會在螢跟在他身后,嘰嘰喳喳說著話時,放慢腳步,哪怕他素來寡言,從不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