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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多天也不知道爹到了遼州沒有,是不是已經碰見自己親兒子了,血脈相連血濃于水,現在指不定怎么的親近,在一起享受天倫之樂呢。
顧知望越想越酸,忍不住拿被子蓋臉。
人家才是親父子,親近才是正常,享受天倫之樂怎么了,他已經占據了顧知序七年的身份和父母,太自私,不能這樣。
而此時正在途中的顧律打了個噴嚏,莫名想到了顧知望,直到現在也沒琢磨明白望哥兒一個半點小兒哪來的憂思多慮,每天吃喝玩樂還不夠?
難不成真是他逼太緊了?讀書讀的?
看守賑災糧銀的領兵副將騎馬出列。
“大人,再有一日就到遼州境內了。”
顧律看了看天色,抬手:“找地方休息,明早趕路。”
夜間趕路風險太大,糧草為重中之重,黑燈瞎火連混進人來都不知道,還是要找個地方護住糧草警戒。
越靠近遼州,路上的流民便越發多了起來,中途還遇到跪地求糧阻路的,那些人蓬頭垢面,身上瘦的只有骨頭。
護送糧草的士兵都是京中派遣,甚至還有官宦子弟,看著于心不忍起來,請求顧律分些糧食,被當中毫不留情罵了蠢貨。
最后以刀刃見血才結束了這場鬧劇。
顧律知道輕重緩急,再拖下去可不僅僅是見些血那么簡單,那些新兵蛋子卻不服氣,私下罵顧律冷血。
直到親眼看見一富商被流民求施舍,好心遞了塊干餅卻被洗劫一空,迎來越來越多蜂擁的流民,甚至累及性命才紛紛清醒過來,對顧律心服。
他們眼中可憐的流民眨眼間變成嗜血殘暴連人都稱不上的牲畜,不僅將車廂洗劫一空,連那富商的身體都沒放過。
隊伍里好幾個士兵都忍不住吐了。
可想而知,要是當時他們也好心散糧,會引發多大的后果。
第9章 李木根
遼州的災情遠比顧律預估中的嚴重,路途中一點綠色都看不見,餓死渴死的尸體隨處可見的發爛發臭,那么屬于受災中心的遼州,情況只會更糟糕。
自古起義造反者大多是被逼出來的,糧食短缺,生活困難,天災人禍,這些都是引線,大饑荒造成的動蕩以大規模的起義為翹板,不容小視。
他們一路上緊趕慢趕,就是怕遲則生變。
現在到了最關鍵的時候,卻也是最為危險的時候,流民實在太多了,這批物資不容有失,必須送進遼州。
顧律眉頭緊鎖,心里裝著事復雜沉重。
遼州的情況如此嚴重,地方官員卻遲遲不報,還刻意弱化災情混淆視聽。
這里面的門道恐怕還多著呢。
天已轉暗,合適的休整地卻還是沒找到,馬匹因為饑渴狂躁地踢腿喘息。
暗處,無數雙眼睛發著滲人的光,垂涎盯著路過的車隊。
一連串刀鞘抽開聲將這些目光給震了回去。
顧律目不斜視看著前方,隊伍不帶停留,心神一動間,他看向右側的一棵大樹底下。
一個瘦弱的小孩倒在地上,衣服被撕破,手指上沾著染血的泥土,不遠處的地上被挖出了個深坑,里面的樹根被掏了個干凈。
只要稍微想想就知道怎么回事。
一路上,出現這種情況實在太常見了,往往剛找到點吃的就會遭到瘋狂的瘋搶,地上那小孩才多大,自然守不住吃的,就算僅僅只是些樹根。
顧律本不愿理會,一路上數不勝數需要幫助的難民,難不成看見一個就要帶上一個。
強行移開視線,向前了一段路后,忽然停下,他最終還是嘆了口氣,順從了自己的心意,折返回去。
或許是那孩子和望哥兒一般大,對待這般年齡的孩子總是格外于心不忍些。
罷了,就當給望哥兒積個善福。
李木根昏沉間察覺到有人在動自己,想到那些倒地人的結局,求生的本能爆發出強烈的力量。
攥著尖銳石子的手向上劃去,半路卻被一只溫熱有力的大手禁錮。
“我是朝廷派遣賑災的欽差,不是壞人,不久遼州府城內將開糧施粥,你要是愿意可以跟上我們,一同去遼州。”
李木根睜眼望去,見到一儒雅男子正扶著自己,看到他身上的官袍,李木根瞳孔縮了縮,畏懼地退開身子。
長這么大,他能知道最大的官就是鎮上的縣令,可也比不上眼前人通身的貴氣凜然。
還是京城來的,欽差?那是鎮上戲文里才有的。
顧律不能耽誤時間,站起身道:“你自己做決定,想跟我走就站起來,跟上車隊,我不會為了你一個人拖延時間。”
這只是一個孩子,讓他直面選擇無疑是殘酷的,但環境決定命運,他只能插手到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