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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銜羽莞爾:“終年常綠么, 好名字呢。”
賣傘郎也笑:“少夫人眉心里那顆朱砂也是長得有福氣呢。”
簡銜羽嘿嘿一笑:“借你吉言,改日請你喝酒。”
賣傘郎沒說什么, 只是笑。
簡銜羽重新跑到夫人身邊, 走了幾步, 簡少夫人神差鬼使地回頭,卻看到橋上已經沒了人, 只見不知哪來的銀色光屑四散飛開。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 橋上只空留了只栩栩如生的木人, 只是內里長年受雨淋已腐朽潰爛, 已是大限。不知誰家調皮的孩子撿起來,一腳踢到河里, 那木人在水上打了幾個旋, 終于沉了下去, 再無痕跡。
第2章 一線相思
(一)
已是深夜, 燈籠樹下的水臺案幾上擺著幾只淺淺的玉碟, 里頭依次盛著雪膠、云草屑、深海塵。
白清明用柔軟的毛筆沾了雪膠和云草屑, 細細地涂抹在木偶的裂痕處。白清明吹了吹剛修補的地方,手臂與胸腹間的一道細小的裂縫已然不見,好似枯木回春,嚴絲合縫地長了回去。
裂痕雖能修補地看不出任何紕漏,但木頭的靈氣已經耗盡,白清明心中清楚,若要終綠回來,那只能靠另一種天賜的機緣了。
雖然知道他做的這一切只是徒勞, 白清明還是在認真修補著,只為了讓這個木偶看起來體面一些。
白鴛鴦光著腳端著個水盆, 噔噔噔地跑過水廊, 乖巧地喊道:“師父, 夜深了, 該休息了。”
白鴛鴦洗了帕子遞給師父擦手,問: “師父, 你都補了三天了,還要多久才能把終綠哥補好?”
“哪有那么容易。雖然這木偶看起來修補完好, 但終歸不是原本的木質, 還需用深海塵和成泥封好, 裝入不見光的玉瓶里。”白清明揉了揉徒弟柔軟的貓耳, 笑道,“盡人事知天命罷了。”
這世上的因緣際遇皆是如此, 緣來, 他便來, 緣盡, 他便走。
年幼的貓妖五官端正, 一藍一黃晶瑩剔透的鴛鴦眼, 眉心隱隱透出光華來, 傷心道:“我不愿終綠哥哥就那么死了, 他那么好聞。”
“你應當世間發生的一切都只是尋常, 就像那日, 你一開門, 他就撐著傘站在門外。他不是為你而來, 你卻看見了他。”
白鴛鴦似懂非懂, 只道:“那我就當終綠哥還會醒吧。”
“是啊, 你就這樣惦念著他吧。”
白鴛鴦這才高興了, 把水盆端起來, 又光著腳噔噔噔地甩著尾巴走了。
庭中又恢復了寂靜, 遠處不知從哪里傳來悠閑的蟲鳴聲, 白清明又細致地修補了一會兒木偶, 突然覺得哪里不對。他側耳一聽, 蟲鳴聲熄了, 周圍靜得掉根針都可聽清。
“叮鈴”一聲清脆的鈴鐺聲, 白清明下意識地捏緊了手中的折扇, 一抬頭, 看到燈籠樹的枝椏上坐著一團光暈包裹著、面目模糊的靈體,光著藕白的小腳, 腳腕上墜了個鎏金鏤空的鈴鐺, 正低頭窺視著他。
不等白清明說話, 那一團光暈如同被戳破的泡沫一般碎了, 光屑如雪般落下來, 融進了湖里。
次日大早, 錦棺坊的一家正在吃早飯, 柳四小姐就一身颯爽的男裝, 坐著八人抬的步輦來了, 旁邊還跟著兩個喂葡萄的侍女, 講究,有排場。
白清明想起之前柳非銀剛到錦棺坊當伙計那會兒, 好手好腳的大男人也這樣招搖過市。他本來還納悶, 獨孤家的人都隨性簡樸, 他這身臭毛病是從哪學來的, 現在終于找到由頭了。
“都吃著呢? ”柳四不把自己當外人, 往白清明身旁一座, 伸手,“拿雙筷子來吧。”
侍女立刻遞上柔軟的帕子給主人擦手, 另一邊遞上筷子。
柳四紆尊降貴地夾了只包子, 咬了一口, 點點頭:“鹿肉餡, 味道不錯, 只是咸了一些, 下次多放些花椒水。花椒要山里頭野生的, 不僅麻, 還有山野清新之氣。”
柳非銀聽了, 直想把她轟出去。
“柳如思, 你到底做什么來了? ”
“人家想清明了。”
白清明搖頭笑, 親手給她添茶,真是有什么外甥就有什么姨媽。
柳非銀斜眼看她: “你害不害臊, 他一個賣棺材的, 你也敢想。”
柳四一聽, 不樂意了, 施施然地端起茶來, 不冷不熱地問:“你個不孝順的, 我就想了, 你能怎樣? ”
柳四最是難纏。
柳非銀不能怎么樣, 他是大姑娘碰上臭流氓,只能干咬牙。“你就說吧, 要我干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