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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不記得上一世是如何的光景,謝羽卻心若刀絞, 不知不覺間, 已淚流滿面。
這些全都是賣傘郎所不知道的事了, 原來在他不知道的地方, 他們也是如此的深情相對過。
他最后一點惦記都沒了, 依舊茫然地坐著。
白清明內心嘆息著, 問孟姑娘:“姑娘可知趙槿的下一世家在何處?”
孟姑娘聳肩:“有判官老爺在呢, 哪能是他們想怎樣就怎樣的,下一世呱呱落地誰也不認識誰, 多少情深也是錯付了嘛。”
“……”
含黛遠山氤氳在云霧中, 去鎮上的羊腸路上, 天漸漸黑下來, 星子一顆顆地點亮, 鎮中的燈也一盞盞點亮。
只是沒有一盞是等著賣傘郎歸家的燈。
賣傘郎就止住了步子, 一躬身到底:“白老板,小人就此拜別了。”
“傘哥兒,在下有個不情之請,錦棺坊是個棺材鋪子,找不到人手,你能不能來店中幫忙呢。”白清明上前一步,握住他冰涼的右手,透出幾分兄長般的親昵來,“你這事我既然管了, 便要管到底。以后,你若有了真正想去的地方, 再走也不遲。”
賣傘郎左手疊上去, 緊緊握住白清明的手, 正經道:“白老板, 你知道的吧, 小人已不能修行了。”
白清明啞了啞, 道:“我知道,但是, 也不是沒有辦法。”
賣傘郎拍了拍他的手, 又拍了拍他的手, 那雙眼睛映著天上的星光, 亦或是鎮上的燈光, 暖且有了歡喜。
“白老板, 孟姑娘說你吃人不吐骨頭, 小人是不信的。我們素昧平生, 您已幫我至此, 已是夠了。再幫, 就多了。”
“講實話, 小人也是很累的, 無數次想過, 做人倒不如做一截無心的木頭。大概是因為小人本來就該是一截木頭, 而這一段, 太過荒唐。”
“小人自打活過來, 這張臉是別人的, 記憶也是別人的, 連感情……都是別人的。”
賣傘郎笑道,“白老板若真的想幫我, 就送我一個名字吧。日后也不至于什么都是假的。”
白清明知道他是有了打算, 也決不會跟自己走了。給人取名字他并不擅長, 這次卻是推辭不掉了, 略思忖, 笑了:“樹就要有樹的樣子, 就叫終綠吧。”
“終綠?”賣傘郎細細咀嚼了這個名字, 頷首,“終年常綠, 好名字。”
而他已是不能了。
于是就此分別, 再無他話。
過了幾日, 到了簡銜羽和謝家小姐的大婚的當日, 全鎮的人沒事的都來街上見禮。
謝家小姐的一百二十八抬嫁妝真真鋪就了紅妝十里, 鑼鼓喧天, 花瓣漫天, 新郎官滿面春風領著花轎穿過半個鎮子, 人人稱贊, 這是一對金童玉女, 天作之合。
又過了三日, 簡少夫人回門。已成了新婦的人挽起了發髻, 與夫君相攜邊說笑邊往娘家去, 伺候的仆人婆子在后頭遠遠地跟著。
經過一座橋時, 一個人叫住了他。“簡公子請留步。”
簡銜羽停下腳步, 轉頭去看他,大好的天氣, 賣傘郎卻雙手握著一把傘站在橋上, 面容在艷陽中好似會發光一般。
他“啊”了一聲, 想起這人贈過他傘, 也在深夜醉酒中相伴回家過:“是你呀。”
賣傘郎雙手擎上一把傘:“簡公子大婚, 小人沒什么可送了, 特制一把傘做賀禮, 還請不嫌棄。”
簡銜羽滿面錯愕之色, 人家成親, 哪里有送傘的。這不是詛咒別人散么。
倒是簡少夫人驚訝道:“這傘可是叫‘相思鴛鴦傘’? ”
賣傘郎微笑:“確是如此。”
簡少夫人露出驚喜的神色:“我從小就喜歡傘, 也看了許多關于制傘的書。流蒼懷渡縣是制傘出名的地方, 這相思鴛鴦傘是當地趙家的傳統手藝, 聽說已失傳了。”
賣傘郎微笑, 把傘遞過去:“祝二位白頭到老, 永結同心。”
“多謝。”簡少夫人雙手鄭重地接了, 二人相視時, 簡少夫人突然覺得他接過的不是傘, 而是這人的命一般。
這時身后的仆人來催, 說是不能讓親家老爺等太久。
簡銜羽心里覺得怪怪的, 卻又說不出來哪里怪, 走遠了, 忍不住一回頭, 看到賣傘郎還站在橋上看著自己。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了, 讓妻子等著, 自己又跑了回去。
“對了, 連番受你恩惠, 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小人名叫終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