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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毅看著那小小的孩子, 愣怔:“誤食? ”
他心下一松, 握住那只小手,“好孩子, 你母親會在別院住一段日子照顧你。”
柳毅要保自己的副將, 自然是不在乎一個奴才的死活的, 幸好他這個養子夠聰慧。也可惜了他這么聰慧。不過這一句話, 讓岳青背后悄悄抽出的刀又插回刀鞘。
原本應該是一場風波, 就這樣輕輕巧巧地過去了。
他讓岳青去打聽, 原來簡靈鶴來到他這里, 不過是武館孩子們之間的一場賭約, 要拿到他的貼身之物。而武館的那些孩子們都恨他,都恨不得他去死。他也不知道, 簡靈鶴有個龍鳳胎弟弟叫簡靈犀, 幾乎長得一模一樣, 他那次去武館的時候就認錯了人。
而他與武館的小伙伴們商議了一個計策, 讓他裝作姐姐來質子府下毒, 替天行道。
他懂得了什么是傷心。
從那以后, 他將狼送回了山中,別院的城墻砌高了不少, 大門緊閉著, 外面的人進不去, 里面的人不肯出來, 就像一所牢獄。
簡靈鶴無數次地過來, 都被岳青躬身口稱“簡小姐”, 客客氣氣地擋了回去。任簡靈鶴是一只真正的小鶴,她也飛不進來了。
幾個月后, 簡靈鶴抱了一株燈籠樹苗過來, 她進不去門, 就拜托岳青幫她植入院中。那樹苗活了不過半個月就死了。
柏溪看著那株樹苗, 看著那凋零的葉子, 覺得自己同這移栽到異國的燈籠樹苗沒什么不同。
(十一)
簡靈鶴第十二次抱著樹苗來, 柏溪就讓岳青打開了府門。
他總要想辦法在九十九橋鎮活下去, 可他一個人是不行的。仔細一算, 自打上一次簡靈鶴拂袖而去, 將有一年了, 那時是春天, 現在還是春天。柏溪長高了不少,漸漸褪去嬰兒肥,有了少年的雛形。
“燈籠樹在這里活不了的,不用白費力氣。”
簡靈鶴還是那小鳥兒一樣的身量,抱著一棵樹, 好似什么都沒發生似的, 嘿嘿笑著說: “總要試試吧, 你不是喜歡嗎?”
“我不喜歡。”
“哦……”簡靈鶴頓了頓, 又問,“栽到門口怎么樣?”
從那以后, 簡靈鶴每日都來, 來了柏溪也不理她, 她就自顧自地跟他說說話。多數都是講武館和學堂里的事, 零零碎碎的, 沒什么重點。
之前的欺騙也好, 簡靈犀的投毒也好, 好似沒發生過一樣, 她沒有為此道歉過, 只是她頭上每日都綁著那條綠發帶, 都洗得舊了也沒換。時間長了, 柏溪偶爾會回她一兩句。院子里的樹苗會死, 也總有新的補上。
這樣的相處讓柏溪無端地想起自己的父王與母親, 雖然奶娘說, 陛下當年遇到夫人也曾愛火熾烈, 蜜里調油時也是星星月亮都愿摘給她。只是他有記憶時, 父王有了新的寵妃, 母親也不惱, 他們之間只剩下了相敬如賓的客氣。如果沒有期待, 還硬要相處的話, 也只能是客氣。
日子就這樣平淡地過著, 一晃許多年過去, 柏溪幾乎成為了九十九橋鎮的人。
這里的氣候常年多雨,初來時總傷寒, 簡靈鶴出落成一個性格伶俐霸道的姑娘, 她入了軍營, 披上甲衣的那一日, 她興沖沖地跑來給他看。
“柏溪, 好不好看?”
“ 既然是 去打赤 松狗, 穿什么都好看。”
簡靈鶴撇撇嘴, 一臉囂張:“你不想我進軍營, 就讓你們赤松王不要在邊界屯兵。”
“赤松狗來犯, 你們就拿我的腦袋來祭旗, 他說不定也高興些。”柏溪眼睛盯著書簡, 不緊不慢地說,“赤松狗可是很護主的, 看到我的腦袋, 他們拼盡一兵一卒也會將這鎮子攻下來。”
簡靈鶴沒臉沒皮地湊到他面前,捧著臉吃吃笑:“這么好看的一個腦袋, 用來祭旗多可惜, 你放心,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 我拼了命也護著你。”
柏溪似笑非笑地湊過去, 目光交纏著, 呼吸都相聞:“你簡家的確欠了我一條命, 你拼了也是應該的。”
簡靈鶴跟著笑:“所以啊, 我這條命會給你留著的。”
一個人怎么可以那么輕易地笑出來, 柏溪看著她, 心里朦朧地嘆息著, 無論是出于什么原因,這么多年, 父母的模樣在他的腦海中只剩下模糊的輪廓。無論愿意或者不愿意, 簡靈鶴都已經成為他最重要的人, 即使未來有一日也許要劍拔弩張。柏溪想不到有這樣的日子, 他倒是甘愿做這樣一個沒用的養子。
這樣如一潭止水的日子在一個春日里, 戛然而止。
仔細回想起來,那日是簡靈鶴的生辰, 也是個難得的好天氣。日光打在湖面上, 粼粼的波光又漾在簡靈鶴的臉上, 她那黃琉璃的眼珠清澈見底。
柏溪吩咐岳青去做了一碗長壽面。簡靈鶴一邊吃面一邊還不老實地在欄桿上蹭癢。營帳中潮濕, 她背上長了疹子, 零碎的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