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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顧念我的身子,等到了客棧尋個郎中便是?!?
“全力趕路吧。”
空氣濕重,淡淡的血腥味四散開來。
片刻后,方才經過的軍隊中有一人脫離隊伍,再度折返。
*
平宿,與湖州接壤的小城。
士兵草草檢查完路引,便讓兩人進了城。
等到達客棧安頓好,外頭的天色早已成黑墨,濃得化不開
近亥時光景,一切漸漸停歇,整個平宿城靜悄悄的。
阿凌片刻前喝了兩盞蒔婉倒的溫茶水潤嗓,駕車一路狂奔,這會兒乍一松懈,腦袋如同漿糊似的直發暈。
到最后,竟是云里霧里地倒在床榻邊睡著了,嘴里還念念有詞——
“姑娘,我......”
蒔婉聽見動靜,輕輕從山水屏風后走了出來,拿起桌案上的劣質擺件,照著阿凌的腦袋便是一下。
“砰——”
藥效與疼痛的雙重作用下,阿凌最后一點兒聲音也不再有了。
蒔婉生生等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把指尖放在對方的鼻梁下,確認仍有呼吸后,便拿起收拾好的荷包系在身上,轉身欲走。
幾息后,又去而復返,拿出幾兩碎銀子擱在桌上,順帶把阿凌還沒來得及處理的臟衣物拿在身上粗略滾了滾,而后一道纏在腰間。
做完這一切,蒔婉再度輕輕推開門,不過眨眼的功夫,便徹底混進了濃濃夜色里,再不見人影。
這幾年在柳梢臺見了形形色色的人,她也學到了不少雜七雜八的小聰明,加上以前當流民時曾來過此地,故而蒔婉一路如預料中頗為順利。
疾行至碼頭,忙忙碌碌上了船,她的一顆心才放下大半。
不知何時,明月再次被厚重的云層遮擋,只堪堪露出個頭,灑下幾絲暗淡的月光,蕩開眼前靜止的湖水。
蒔婉立于船頭,琥珀色的瞳仁里漾著亮晶晶的光。
她靜靜凝視著眼前的一切——
千山萬壑歸兩側,夜風拂面,空氣里似乎都是快活的氣息。
心臟狂跳不止,蒔婉不自覺地放輕了呼吸,正想問問船家何時開船,倏地后頸一痛,驟然失了意識。
*
入夜,濟川城外,靖北軍在此地扎營休整。
衛兵們例行慣例,將叛徒送入牢獄中,以待稍后審問。
局勢混亂,禮樂崩壞,從前的條條框框,這會兒早已沒有了什么信服力。因此,大軍尚未完全安定的這幾日,揪出來的細作、叛徒格外多。
“大王,屬下探查到湖州城中吳家和張家有異動,與幽州有所勾結,另外......”衛兵的目光一路追隨,邊跟著引路道:“屬下還發現一女子行蹤詭異,砸傷了吳家的奴仆,攜款欲逃。以防萬一,屬下索性將人一起打暈帶回來了?!?
模糊的聲響襲來,爭先恐后喚醒著蒔婉的混沌的意識。
暗牢內。
石壁上滲出的水珠沾帶著幾絲血腥,滴答滑落,發出一陣細微的聲響。
人聲與金屬聲一道涌來,而后停滯。
兩側的火光將眼前人的影子不斷拉扯,匯成一道波瀾的山巒。
而后,這座大山停在了蒔婉面前。
即使眼睫緊閉,那股強大的威壓仍是壓得她難以喘息,她下意識放棄裝死的行為,邊掀起眼皮去瞧——
男人近一米九的個子,搖曳的火光下,高挺的鼻梁投下刀鋒似的陰影,一如他望來的視線,無端讓蒔婉想到了草原上的鷹隼,仿佛再有一刻便能立刻咬斷她的頸脖。
“湖州人?”他問。
燈火晃動,蒔婉心虛地垂下眼睫,強忍著突然疼起的心口,輕輕應了聲。
此人氣度不凡,大概率手上沾過不少人命,且能這么輕易便將她抓來,綜合來看,絕非她能糊弄的。
她馬上老老實實道:“小女是歌妓出身,幾年前被柳梢臺的吳媽媽收養,奈何天資愚笨,學了多年也只是粗略識得幾個字,會彈零星曲子。吳媽媽嫌棄小女無用,便想將小女送去給一公夜叉做填房?!?
她被拴在鐵鏈架上,身上一陣酸痛蔓延,語氣間的啜泣之意更顯真實,“小女這些年被處處針對,又乍然得知這等噩耗,才趁夜逃遁......實在是事出有因,絕非是二位口中說的什么叛徒?!?
事出有因?江煦面上沒什么表情,“如你所言,那是抓錯人了?!?
蒔婉聞言,心下一怔。
沒想到對方看著兇煞,竟是個這么通情達理的?
她正欲繼續,誰料下一瞬,對方竟擦著刀鞘,朝她逼近,“既如此,長痛不如短痛?!?
什、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