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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放開應知,起身朝冰箱走去,背影悶悶的,好像生氣了一樣。
應知跟著轉身望過去,認真補充道:“可能是我感受過的擁抱太少了,除了媽媽,你是第二個摟著我睡覺的人。”
他其實沒有哭出大動靜的習慣,他從小就不習慣展露情緒,如果非要將喜怒哀樂表達出來,他寧愿選擇語言交流,直言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而非拐彎抹角暗示。
所以那天晚上,他的所有反應都能用反常形容。
路懸深的懷抱太暖了,只要一靠近,冰涼的鼻尖被體溫繚過,他就忍不住流眼淚,完全是生理性的,無法控制的眼淚。
路懸深沒說話,站在冰箱前,背對了他很久,拿了個牛舌罐頭出來,放進去,又拿出一瓶汽水,再放進去,像是突然忘了自己要拿什么,也不知道有沒有接受他的解釋。
半分鐘后,路懸深大概是恢復記憶了,從冰箱里拿出一個玻璃碗,揭開密封蓋,露出里面幾顆紅亮的小番茄果肉,還冒著涼絲絲的話梅味兒。
光是看著聞著,應知口腔就已經開始自動生津。
“你愛吃的,話梅小番茄,去老宅之前打電話讓張嬸腌了點,想著你今晚演出結束,回來的晚,現在吃應該剛剛好。”
路懸深把碟子放到放到應知面前,又給他倒了杯水。
“剛吃完燙的,先用常溫水漱漱口,當心一冷一熱牙疼。”
應知饞得眼睛都發光了,卻沒立刻吃,用叉子在每個小番茄上都戳一戳,最終選定一個,叉起來,送到路懸深嘴邊。
“張嘴。”
路懸深照做,咬下去,汁水爆開,話梅和番茄混合的酸浸滿口腔。
應知說:“這個很紅,而且腌得最軟,應該最甜。”
路懸深咽下果肉,舌根淺淺的酸意散開,只剩下洶涌無盡的回甘。
這是應知的習慣,有好東西第一個想著哥哥。
路懸深自認是個運氣不好的人,刮卡片永遠“謝謝惠顧”,游戲抽卡基本大保底,排隊等位常常卡到截排后一位,除非后續動用鈔能力……
即便生在路家,也因為是外孫而備受冷落,沒吃過一口白吃的飯。
而他的母親路清如女士,也從來不主動給他什么,只教育他想要就自己想辦法弄到手。
他生活中的一切都明碼標價。
只有應知,好像老天打盹,從指縫間掉下的寶貝,讓他這種倒霉分子撿了個漏。
小時候,應知的口頭禪就是“給哥哥”,西瓜中間給哥哥,生日蛋糕點綴最多的那塊給哥哥,同學分享的超好吃的零食給哥哥,最亮的煙花棒給哥哥……
就連一起去爬雪山,等待日照金山的時候,應知也要把最好的觀景角度和站位讓給哥哥。
那次在山頂,路懸深攔住應知,開玩笑逗他:“你乖乖站這看,我從你眼睛里看,咱倆不就都能看到最好的風景了?”
結果應知全程都把眼睛睜得很大,生怕路懸深看不見似的。
當時路懸深的發小陳旻也在,他站在應知右邊問:“知知,你眼睛好大好亮,旻哥能借你眼睛看嗎?我和你哥一人借一只。”
應知什么也沒說,只是光速閉上右眼。
陳旻一臉便秘的表情,轉眼看到路懸深翹起一點的唇角。
陳旻雙手攏在嘴邊,對著壯闊的日出放狠話:“笑笑笑,有弟弟了不起啊?呵,你覺得我會嫉——妒——嗎——”
所有一切,路懸深都很受用,內心深處冒出隱隱的愉悅,同時卻又有些擔憂。
謙讓是種善良,但過度謙讓會助長他人索取無度,他怕應知養成這種性格,到了外面會吃虧,想過出手干預。
可久而久之,他發現應知似乎只對他這樣。
跨了年,還吃了個宵夜,太晚了,路懸深催應知趕緊睡覺。
這時,路懸深擱在桌上的手機亮起來,彈出微信消息,應知剛看過去,就被路懸深左滑消掉了。
他只瞥到一個“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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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臥室,應知拉上所有窗簾,將夜色和大雪隔絕在恒溫室外,然后做了個夢。
夢里的城市上一秒還是夏日當空,轉眼卻陰云壓境,毫無預兆地降了溫。
他還穿著夏天的短袖,被秋風困在一座街角咖啡廳的玻璃墻外,看著里面兩個對坐喝咖啡的人。
女人說話,路懸深點頭,女人笑,路懸深也笑,女人攤開手,路懸深把焦糖罐放到她手心。
他站在外面,變成無計可施的游戲npc,無法離開系統設定好的活動范圍,更沒資格擾亂兩個聯機的玩家的任何操作,他們才是這個世界里自由度最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