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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不受控制地想起那個昏暗的樓梯間,那一連串討饒般的“哥哥”,聲音特別小,像是在試圖勾起對方僅存的憐憫。
這樣一想,“哥哥”兩個字也變得別扭了起來。
他回憶了一下那些有哥哥的同學朋友,他們稱呼自己的兄長,要么是單字“哥”,要么特嫌棄地直呼其名。
他已經十八歲,確實不合適再用疊詞。
“那個?!睉聪蚵窇疑睿耙院笪医心愀缭趺礃樱炕蛘吆澳阈?,路哥,可以嗎?”
車子驟然降速了一點。
“不可以?!甭窇疑钫f。
正好駛入一段較安靜的路,路燈光自遠處射來,穿過夜色,昏暗地落到路懸深臉上,有那么一瞬,應知覺得路懸深的眉眼變冷了。
正當他想要個理由的時候,路懸深再次開口:“同輩圈子里,比我小的熟人叫我哥,不太熟的叫路哥,但‘哥哥’目前只有你一個人叫,你想跟別人一樣嗎?”
好歹毒的假設!
應知獨占欲爆棚,斬釘截鐵搖頭。
回家后,應知還真的理順了一段卡殼的曲子,但和那對兄弟無關,靈感來源于在餐廳外,他被路懸深提醒“回家在繼續”時,那一瞬脊背酥麻的感覺。
他打開daw,在工作室里泡了兩個小時,用旋律和各種合成器音效,把這種很特別的感覺模擬了出來,期間大腦幾乎被路懸深塞滿。
臨睡前,他想起之前的書讀完了。
自從路懸深的幼年限定哄睡服務停用之后,他就習慣了看書入眠,書都是從路懸深的書房里拿的。
路懸深有一整面墻的書,每次他去拿書之前,都會在心里先隨機想一個幾排幾號,然后取走對應那本。
有次他抽到一本純英文的莎士比亞精選,看得云里霧里,每晚都在暈頭轉向中沉沉睡去,漂浮在美麗的仲夏夜仙境。雖然沒能拯救思想,但拯救了睡眠,莎翁好。
整本讀完他只記住了一句:
“i will live in thy heart, die in thy lap, and be buried in thy eyes.”(我愿活在你心里,死在你懷里,葬在你眼里。)
敲開書房門,路懸深戴著眼鏡,如往常在桌前辦公。應知沒打攪,輕車熟路走向書柜,他這次選的是10層28號,是本蘋果綠的書。
他爬上梯子取下來,書名《生命的清單》,很薄的一本小冊子。
他打開封面,看了看前言,聽見路懸深提醒他:“別熬夜?!?
“嗯嗯,不熬不熬。”他低著頭看書,有點敷衍地回應。
“知知,晚安?!?
“g……”應知輕咳一聲,“晚安?!?
說完要去開門,卻發現路懸深不知何時離開辦公桌,提前把手放在了門把上,卻并沒有替他打開的意思。
他抬頭看了路懸深一眼,以為路懸深沒聽見他的回應,于是又說了一次:“晚,安?!?
電臺主播似的,字正腔圓。
然而路懸深還是沒動。
應知歪歪頭,不解地看著他,望進對方難以捉摸的目光時,突然福至心靈——
路懸深該不會是在等他叫“哥哥”吧?
以前也沒這么注重長幼秩序啊,還偏偏趕上他對“哥哥”兩個字嚴重過敏的時候。
路懸深什么也不說,用高大的身軀擋住唯一出口,明明是不講道理的行徑,但視線經銀絲眼鏡過濾,落在他臉上,卻顯得不輕不重,非常理性。
應知掙扎了最后一小下,敗下陣來,老老實實說:“哥哥晚安?!?
話音剛落,路懸深替他打開了書房的門,放他離開。
應知走后,路懸深重新解鎖電腦屏幕。
頁面顯示:洪秉正,男,勞動模范,杰出民營企業家,慈善家,峰揮集團創始人……
路懸深給人發了條消息:【查個人。】
然后他打開一個幾十g的文件夾,文件夾里全是和應知接觸過的人的資料,從a到f等級分類,f級危險程度最低。
他把洪秉正的基本信息拉進b,然后打開a。
里面只有一個人,是那個一直在網絡發布變態信息的匿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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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應知下樓吃午飯,發現路懸深居然沒去公司,他一路小跑過來,在路懸深旁邊落座。
路懸深看了眼兩把椅子之間半米的空隙,心里默數兩秒,應知就拖著凳子,主動填滿了間隔,和他挨得緊緊的,也不管哥哥等下抬胳膊夾菜是否方便。
很多年前,應知剛來他身邊的時候,還是個特別懂邊界感的小孩,用餐期間規規矩矩地坐在對面,不挑食,不出聲,但就是老愛往他這邊看。
他問應知怎么了,應知只說“夠不到”。
他意識到應知小手太短,夠不到菜,于是第二天就換了圓形的電動旋轉餐桌,可應知還是往他那邊看。
他以為應知反應慢,瞄不準旋轉的菜,又換回原來的餐桌,讓張嬸做了分餐,不需要夾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