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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人喝酒喝到零點,沒剩幾個完全清醒的。
葉擎天抱著發小,兩個人互相撒嬌。
羅維意湊到席濯跟前,反復說自己經常被一個黑心資本家壓榨,那個壞家伙信席,壕無人性。
每個人都有屬于自己的懷抱,這很好。
應知站起身,和老板姐姐打了個招呼,一個人出去透透氣。
酒吧外面連接一個巷子,路燈壞了,走進去后,有種被吞沒的感覺,在安靜無光的甬道里前行,越走越黑,直到不期然抬頭。
透過微微的醉意,應知看到幾米外,路懸深捧著一團白白的、像月光的東西,站在出口。
一瞬間全世界都亮了。
從支持葉擎天爭取留學,陪她回家面對現實,到勸羅維意安心投身演員行業,再到剛才演變成散場儀式的酒局,應知一直繃著情緒,冷靜客觀得仿佛不會難過。
因為他怕他的好朋友們會照顧他的情緒,因他躊躇,他不想成為任何人人生選擇上的干擾因素。
但看到路懸深的一剎那,他終于認領了自己18歲的年紀,他根本不比任何同齡人成熟。
應知夢游似的,一步步朝路懸深走過去,離得足夠近的時候,才發覺路懸深抱著的不是月光,是一束花。
大朵大朵純白的鳶尾花,從路懸深懷里,落入應知懷里。
這不是第一次收到路懸深的花,但應知卻感覺心臟都快跳出來了。
“不年不節的,怎么送我花呀?”
應知邊問邊低頭去聞香味,睫毛輕輕掃動白色花瓣,動作十分小心,像對待什么珍寶,半晌他抬起睫毛,清亮的眼珠從花后望向路懸深。
路懸深一時有些分不清,花和人到底誰更純真,而這樣的純真,似乎只在他面前流露。
路懸深忍住摸他頭的沖動,反問他:“謝幕這么重要的時刻,難道不值得一束花么?”
應知懵了幾秒,眼睛一亮:“原來你關注了貓頭兔子賬號啊!”
路懸深模棱兩可地挑挑眉。
事實上,四小時前,應知給他發完地址,他就過來了,但沒露面。貓頭兔子上臺表演的時候,他就在臺下,一個應知看不到他的地方,欣賞完他們所有的曲目。
他覺得應知很開心,很安全,便打算離開,卻看到貓頭兔子賬號那條謝幕動態,于是他就一直沒走,以備應知若有一刻需要他,他可以及時出現。
“哥哥。”
“在。”
“有個秘密,我沒和你說過。”應知垂下腦袋,“其實我特別害怕分離,比一般人更怕。”
世間怎么會有分離這么可惡的存在?來之前是如影隨形的威脅,來之后是綿綿不絕的折磨。
“在為貓頭兔子難過嗎?”路懸深說。
應知“嗯”了一聲,把除此之外的別的憂愁咽了回去,只給路懸深講了兩個好朋友的事,包括羅維意和葉擎天之后的打算,尤其是葉擎天,大約很快就要遠渡重洋了。
人世變幻,拆散親密的伙伴,再堅定的人也會有一瞬的迷茫。“十指相扣,不許回頭”,不過是他們歌詞里最美好的愿景。
一月的午夜天寒地凍,北風一陣陣吹動應知的霧霾藍大圍巾,顯得那張埋在里面的白皙小臉有些無助。
路懸深拉住應知的胳膊,把應知帶到一個背風角。
他用略帶詼諧的語氣起頭:“人的腿有長有短,腳步有快有慢,走著走著就拉開物理距離,符合規律。”
應知聞言,不禁低頭看了眼路懸深的腿,比他的腿長好多。
那你會和我拉開距離嗎?
最想問的話,他沒敢問出口。
“我知道,人有悲歡離合,此事古難全,蘇軾說的。”被羅維意他們傳染,應知也變成古風小生。
路懸深搖搖頭:“我今天并不想教你如何忍受生活的殘缺。”
他放低聲音:“讓我們拋開這些老生常談,去到高一點的維度。所謂離別,其實只是一個節點,至于未來通向何處,全憑你的選擇,如果你選擇通向下一次重逢,那就一定會重逢,任何時間,任何地點,以任何方式。”
很抽象的一番話,不太像路懸深會說的,路懸深是個講究效率的人,通常會用更具體的概念做引導。
應知覺得路懸深可能在哄他,可能在路懸深眼里,這種因為分別而產生的低落情緒顯得很幼稚。
但他一向是“哥哥全肯定”,于是點頭道:“你說的真美好,美好得就像童話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