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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只聽阿鎮一聲低喝。
車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趙燼的心跳在這瞬間罕見地失控,猛然伸手推開車門。
司機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回頭瞥見趙燼的身影,下意識就要緊跟在后面下車。
然而這個動作維持了短暫的幾秒鐘,室外的冷風突然吹進來,像是把剛才的不清醒吹散了,趙燼看他一眼,抬手制止他的動作:“我下去抽根煙。”
“好的燼哥。”司機沒跟著下去。
趙燼的外套放在車上,穿著很單薄,靠在車門邊,目光遠遠地落在那座辦公樓上。
他已經記不得有多少年沒像剛才那樣驚慌過,阿鎮身手了得,今天帶的人各個強悍,十個沈燁也不可能動得了沈多聞一根手指,可是那聲巨響就像在他耳邊炸裂,讓他猛地想起那晚沈多聞捧著碗坐在他對面吃溏心蛋的模樣。
脆弱的,溫軟的,需要被人保護。
沈燁胸膛劇烈起伏,盯著沈多聞,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侄子。過了好一會兒,聲音沙啞:“你想怎么樣?”
沈多聞并不像表現得那般淡定,垂眼看了看腳邊摔碎的煙灰缸,拿出一份已經擬好的《職務變更協議》。
“要么您以健康原因主動辭去深市分廠總經理及其他所有管理職務,對于已發生的賬目差異,在三個月內將涉及金額返還至分廠賬戶。”
沈多聞頓了頓:“要么,所有證據一并提交總部,我會視情況決定是否提交給司法機關。”
辦公室內變得一場安靜,過了近一分鐘,沈燁點燃一支煙。
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變得陰鷙,“沈多聞,我小看你了。不過,就憑這些?好,我承認,采購價高點是我任人唯親識人不清,市場數據說明我能力有限,沒把沈園做好。大不了,我這個總經理引咎辭職,但你想讓我把錢吐出來?”
沈燁將煙按滅在煙灰缸里。
“沈多聞,你太天真了。深市的水深得很,你以為拿到幾張紙就能定我的罪?”他的聲音中帶著威脅,“我勸你見好就收。分廠總經理的位置,我可以讓給你。但之前的賬,一筆勾銷。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他眼神狠厲:“否則,你在深市,寸步難行。”
氣氛驟然緊繃。
“二叔,”沈多聞安靜地看他表演,直等他說完才情真意切地嘆了口氣:“您說得對。僅憑這些財務和市場數據,的確很難把您怎么樣。”
沈多聞說著將一個開了封的牛皮紙袋放在茶幾上,正是下車前趙燼給他的那個:“所以,我準備了另一份禮物。”
紙袋很薄,里面只有寥寥幾張紙。
沈燁看了幾眼紙上內容,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沈多聞,眼中全是難以置信和驚恐:“你……你怎么可能拿到這些?!這不可能!”
這些證據早已超出了商業審計甚至普通調查的范疇。那份他以為銷毀的簽收單,隱秘的資金路徑,他私下行賄的證據和照片,他摟著情婦去酒店開房的記錄……
要拿到這些證據,沈燁想不出這究竟需要什么樣的情報網絡和手段。
沈多聞看著他瞬間慘白的臉,露出孩子氣的笑容:“二叔,您以為深市的水深,只有您能蹚嗎?”
辦公室只有空調工作時發出的聲音,沈燁的臉色難看至極,隔著一張茶幾兇狠地盯著沈多聞,陽光從百葉窗縫隙照進來,落在他年輕的臉上,沈燁心揪了一下,從前只知道他長得標致,此時竟發現他眉眼鋒利得刺眼。
“沈多聞,我倒要看看你在深市能玩出什么花招來。”
沈燁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抓起筆在協議書上簽了字,因為用力將紙面劃了長長一道,簽了名后將筆扔在桌上,豁然站起身:“慢走不送。”
沈多聞不緊不慢地拿起協議,掃了一眼上面憤怒的字跡,阿鎮已經利落地上前幾步替沈多聞整理好了桌上攤開的所有資料收回文件袋。
“如果這份協議立即生效的話這間辦公室現在應該是我的了。”
沈多聞站起來穿上大衣,嫌棄地把防塵布扔進垃圾桶,看著沈燁鐵青的臉色,打量了一眼辦公室,寬宏大量地退讓:“酒莊這幾天全面停工,三天之后希望二叔已經回家養身體了。”
“你!”沈燁呼吸急促,瞪著沈多聞,恨不得將沈多聞生吞活剝。
沈多聞看向阿鎮,十分體貼:“我們走吧,時間緊張,我二叔還要收拾一段時間。”
從辦公大樓出來已經快中午了,正午的陽光毫無暖意,沈多聞快步朝大門口走去,遙遙就看到倚在車門邊的身影。
趙燼身上沒穿外套,指間夾著一支燃起的煙看著這頭,在這一刻沈多聞緊張了幾天的心奇跡般驟然松弛下來。
沈多聞腳下生風走過去,路過保安室時看向里面一直提心吊膽的保安,站住屈指敲了敲窗戶。
保安被他這冷不丁的舉動嚇了一跳,急忙站起來從保安室走出來,與剛剛的阻攔不同,現在已經完全沒有一丁點仗勢欺人的模樣。
“你叫什么。”沈多聞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