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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定好了自家品牌, 還是找家中用慣了的木匠,他高興恭賀:“夏娘子每次來都是訂購新品,看來夏掌柜生意蒸蒸日上啊!當初夏婆婆說你廚藝高超心靈手巧, 以后要開大酒樓, 看來八九不離十了。”
“哪里哪里。”夏晴汗顏,姥姥對孫女的濾鏡太大了。
她想訂制一百個用于食物外送的飯盒,捎帶打上食鋪logo,方便揚名。
說起每家酒樓的外賣飯盒, 各不相同,有錫制的, 有陶土的, 瓷的, 甚至還有銀器!
夏晴估計用銀器一方面是因為古代老百姓的信任度很高,農業社會是熟人社會, 也可能吃得起外賣的都是高門大戶不至于賴賬。
她決定用木盒,雖然不好清洗, 但是不容易摔壞,而且吃完后食客洗干凈還能盛放物品,起一個打廣告的作用。
木盒分為兩種,一種是毫無分隔的簡單方盒, 一種是用橫板條分隔為四等分,前者用于日常使用,后者用于應付挑剔的貴客。
“簡單方盒容易讓飯菜串了味,不如夏娘子都訂成四等分的?”木匠建議。
“不用了, 那樣我成本就太高了,估計尋常食客也不想付那么高的金額。”夏晴搖搖頭,誰點個十幾塊的外賣想付十幾塊的飯盒錢?
好在自家主打鴨血粉絲湯, 也是整盒裝即可,就算以后改成炒菜,也可以用米飯筑起堤壩來給菜式隔味。
定好了普通方盒90個,精致四分盒10個,而后夏晴要求木匠:先在木盒右上刻上夏家食鋪“飽食歸”的名號,木盒蓋右下側刻小碗飯和一對筷子的簡筆畫。
這樣排版顯得簡潔美觀,也不影響顧客的二次再利用。
木匠打量一下:“行到是行,我用陽刻法削個紋路出來即可,不過價格要貴些。”
夏晴不擅長講價,早帶來了姥姥跟他講價,夏姥姥一頓交流,最后約定了木盒一個六文錢,精致版木盒15文錢,惹得木匠垂頭喪氣:“您老人家的生意我每次做都是薄利,也不知道誰能占您的便宜?”
木匠嘴上抱怨,出貨速度卻很快,幾天就送了一部分來。
于是這日夏家食鋪的食客們就驚訝發現夏家食鋪居然有外送的食盒可以出售。
這種食盒當然沒有自家的食盒精致,只是個簡陋的小方盒,但逛街嘛,喜歡外賣的都是懶人,除了自家家住附近的,誰愿意特意走一趟回家再拎個盆出來買飯呢?
而且附帶食盒雕刻著“飽食歸”三個字,再抬起頭,連食攤外面的幌子上都飄著幾個大字“飽食歸”。
“這是我家的食鋪名字,免得以后大家說起我家鋪子時都不知怎么開口。”夏晴笑瞇瞇介紹。
“飽食歸啊。這名字好!”大明文化普及率高,來往食客也許多識字的,都紛紛豎起大拇指,“風雅又通俗易懂。”
有人眼尖鼻子靈的,看見了小瓷瓶裝的花露:“這是何物?是新出的飲子么?”
“不是,是鹽梅釀花露。”,掌柜笑道,“我額外做多了香露,就想著贈送給購買四格食盒的客人。”
一問價格,四格食盒十五文錢,還送香露,這不等于白送嗎?
買!
食鋪忽然額外賣花露、花露店額外賣糕點,高低都要嘗嘗。
為何?消費者的心理很微妙,都覺得專門的店鋪是設計好要從消費者身上盈利的。但若是不同商品店鋪是沒有利潤可言,出發點只為了吸引顧客,所以質量和價格都會更實在。
實際上他們也猜對了。夏晴的花露只是贈品,純粹是為了在消費者心中留下印象。
四格食盒一掃而空,搶不到的食客還頗感遺憾:“以后還會有么?”
夏晴想想:“不定時會出售,主要要看我有沒有自做花露。”,隨著食盒的售空,“飽食歸”的名號算是在這一帶漸漸有了些小名氣。
過了碧霞元君老人家的廟會,沒幾天夏姥姥收到熟人送來的口信。
原來當初她老人家爭奪家產時拜了一位縣丞奶娘余婆婆做干娘才成事。
縣丞早就換了好幾任,昔日風光的縣丞奶娘也人走茶涼,但夏姥姥是個紀恩情的人,每個年節都要走動。
這回余婆婆送來的消息是她想見夏妙善一眼。
夏婆子就趕緊稱了兩包絲窩龍眼糖、兩匣子木樨花餅,買了兩個不落莢(粽子)打了一壺豆蔻熟水,另外從藥鋪里買了豆蔻湯、酸梅飲、梅蘇湯、柏葉湯等香料分別幾紙包。
這還不夠,又包了一匹尺頭和一雙鞋,巷子口叫人預定五個滿滿燒餅夾驢肉,又帶著女兒做搥脯。
去屠宰鋪買來的豬精肉,切塊后撒鹽日曬半干,再放入鍋里,用酒、花椒、蒔蘿、橘皮慢火煮至收汁,隨后再用搥搗碎,凝結成片。
這樣做出來的搥脯滋味醇厚,私下來一條條很是筋道彈牙,適合平日里拿來當零嘴。
但是拿來送老年人,似乎不合適。
“姥姥,您上門看望老人,帶些好克化的點心就好,帶肉也是帶鮮肉,帶些風干肉她哪里嚼得動”風姐兒說話直接。
“小孩兒家家不懂!”夏姥姥嘆氣,“拎了點心鮮肉過去也是白送,余婆婆無兒無女,跟著侄子生活,她那侄子待她不好,上回浴佛節我送了節禮過去,當天就拎走了,不如我偷偷送些風干肉,她藏在被褥里還能偷摸吃一點,就算嚼不爛含在嘴里含一天也能咽下去,長點力氣,不至于被人活活餓死。”
她帶著三位孫女一起去鄉下,余婆婆家在郊區的一個村里,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四合院。
雖然不及京城氣派,但在鄉間已經很好了。
夏妙善看門開著,就走了進去,地上滿是雞糞稻草梗,看著雜亂極了,不像是有人收拾的樣子。院子里樹蔭下兩張躺椅上橫七豎八躺著兩個人,上下打量他們。一個年輕一個老頭,想必這就是余婆婆的侄子和侄孫。
見是夏妙善,老頭哼了一聲,翻了個白眼就走,反倒是年輕人賠笑道:“姑母來了?”
他兩眼不安分上下打量,看到夏晴時明顯目露驚艷,貪婪要黏在她身上一眼。
夏姥姥察覺,將孫女拉倒自己身后,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無賴才收斂目光。盯向了她們帶來的禮物,熱情笑了起來:“我來放。”
夏姥姥不咸不淡:“我自己拎得動。”
年輕人眼中騰起怒火,然而很快就化作笑容:“姑母請,姑奶奶在后院里,我帶您去。”
后院側面搭了個狹小的小房子里面,應該是柴棚。
“怎么挪到這里來了?既然你們這么不愿意養,不如把干娘送到我跟前,我替她養老送終。”夏妙善吃了一驚。
侄筍訕笑:“我得跟我爹商量。” ,他到底還是怕米夏妙善,揚聲大喊:“青棗!過來迎親戚們,是不是皮松了?!”
屋內“噠噠噠”跑出個小姑娘,四五歲的樣子,很是膽小,眼神躲著侄孫。將她們一路帶到后院,肩頭才松了一松。
柴棚內四面漏風,光線昏暗。
余婆婆就躺在一堆坑洼不平的柴堆上,蓋個絮爛的破被子。
“豈有此理!”夏姥姥氣得叉腰:“上回浴佛節我送了節禮來,就跟他吵了一架,沒想到他今日更過分,將您送到了柴房?”
“妙善,不用了。”奶娘嘆口氣,“當初縣丞大人不忘舊情,抬舉我這婆子,連帶著家里也是水漲船高,侄子對我很好。后來縣丞病故,也全靠你打點,我侄子不敢造次,前段時間你搬走了,我那侄兒就越發囂張起來。”
余婆婆躺在床上,“咳咳咳”咳嗽了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小丫頭端上來一碗清茶,細心給她吹涼,看著溫度合適才遞給她,又拿了毛巾,墊在她胸膛下防止漏水,
自己則用心給她拍背順氣。
奶娘喝了一口水才好。
夏妙善幫著小娘子收拾,親自拿了木樨花餅一塊,接了一盞豆蔻熟水,叫她就著飲子吃餅,風姐兒也懂事,又剝了一紙絲窩龍眼糖,叫老太太含在嘴里。
隨后吩咐小丫頭:“這都是豆蔻湯、酸梅飲、梅蘇湯、柏葉湯的草藥,你藏在家里,每日里燒水時倒些下去一同燉煮,熬出來的湯汁又好喝又解渴。早就是那個匣子里有燒餅夾驢肉,你熱在爐子上晚上和老太太吃,吃不完就藏起來,別被人摸走了。還有這搥脯,也藏起來,這玩意兒能放許久,老太太咬不爛你就煮在粥里再剪碎,也算是吃上肉了。”
夏妙善彎下腰去,將布鞋親自給老太太穿上:“我還留了一匹尺頭,您老人家若是不喜歡布鞋花樣就請人幫你再做一雙。”
“不用了,我也沒個幾天好活……”余婆婆神色落寞。
“干娘您放心,我定給您養老送終。”夏妙善說得都是真心話。
老太太苦笑:“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我當年幫了不少人,無人問津,反倒是對你只有舉手之勞,你卻始終記著……”
“干娘哪里的話?您可是給我撐腰,讓我從我那不成器的大哥手里奪回了夏家基業,我們夏家差點就斷在他手里,我銘刻在心。”
“好孩子,謝謝你照應,我就是放心不下這個養孫女。”余婆婆開口。“也是苦命人,家里生了八個女孩,她爹要將她溺死在尿桶里,被我救了回來養活大。”
“本來想著我能照應她長大,沒想到前幾年摔了一跤,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
那邊兩個已經打這女孩的主意了,兩個老光棍我侄兒和侄孫爭著搶著想讓這小姑娘當媳婦,父子兩人互不相讓,這才讓小娘子求得一線生機。
我在一天他們不敢造次,可我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他們哪天趁亂得手,那我可真是死不瞑目。我叫你來就是要托付這件事。”
夏妙善自然是一口答應,拉過余婆婆的手承諾:“您放心,我會將這青棗好好帶在我身邊的。”
余婆婆頓時老淚縱橫,感激不已。
夏晴便將姥姥扯到門外問:“姥姥,不如我們將余婆婆帶回我們家,供養她送終算了。”
“你當我沒這么想?”夏婆子搖頭,“我從前就提議過好幾次,都**娘婉拒了,我畢竟是外人,侄子再怎么不孝順,她老人家也顧忌著侄子們的體面,不愿聲張。”
夏晴搖搖頭:“您也不用顧忌,我看老太太是太要強,不想給您添麻煩。不如帶到我們在縣城的家里,至少遮風避雨,她這么虛弱,難道還能強過我們?”
一個老人,住在四面漏風的柴房里,旁邊就是雞窩豬圈,又吵又臭,吃得是有一頓沒一頓的泔水飯,別說是生病了,就是普通人在這環境都要生病。
“還是我孫女腦子靈光。”夏姥姥贊同,她進門就風馳電掣尋余婆婆與她商議此事,告訴她自己的想法,余婆婆沉吟半天,最后淚漣漣點頭:“就是要拖累你了。”
夏妙善不許她這么想:“您老人家當初救了我家的延續,我就是再怎么報答都不足為過。”
這家人這樣不能就這么算了,夏婆子一咬牙雇了兩個鄰居用門板擔著余婆婆,帶著孫女不由分說就去尋族長、里正評理。
夏晴先報上名姓:“我姥爺是拱北縣城的衙差,我爹是五城兵馬司的下轄總甲,我家其余女眷都在神機營。”
村長一聽就肅然起敬,尋常鄉民很怕這些官吏,因此問道:“不知諸位所來何意?”
“我要狀告村里的余家欺負家中長輩,當初余婆婆給了他資財,為的就是讓他養老,結果他錢財照拿不誤,養老的事卻拋到腦后,將老人扔到柴房別居,自己霸占老人起的大屋,這不是忘恩負義么?”
村長正色道:“慚愧慚愧,還以為是余婆婆自愿讓出大屋方便侄子說親。從前她不說,我們便不會插手家務事,如今她既然要狀告,我們必然會處置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