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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陳老四總算膽子大一回, 將點心盒子拎回陳家前溜到高粱河邊上,對著河水端詳著手里的點心盒子。
這盒子好看,雖然是簡單的木盒, 但刻了鏤空畫, 還有飽食歸的店鋪名字。
陳老四摩挲一回,這要是在商鋪里,他自己還舍不得買呢。
揭開點心盒子,他立刻被里面琳瑯滿目的月餅所驚訝, 十來種點心,每樣都不同, 有做成玫瑰的, 有做成梅花的, 還有圓乎乎的,樣樣都精致。
這點心就算拿來放著都好看。陳老四再次摸摸點心盒子, 想將蓋子蓋上。
可“咕咕——”他膽子咕嚕叫了一聲。
陳老四咽了咽口水,他已經餓了一天了, 思想斗爭了許久,算了,橫豎這他拿回去盒子也會被老五告密被爹娘拿走,也落不到他手里。
于是他終于忍不住拿起個月餅送進嘴里。
酥皮易化, 棗泥細膩甜蜜,他毫不費勁就咀嚼完畢,咽了下去。
吃一個是吃,吃兩個也是吃, 他就又拿了一塊五仁月餅咬進嘴里。
這次的月餅皮要硬些,但咬下去后奶香濃郁,再下面是堅果仁甜到黏糊的熱情, 偶然還能咀嚼到兩粒冰糖粒,“咔嚓咔嚓”,讓人欲罷不能。
兩個月餅下肚,陳老四肚子舒服了不少,再吃兩個,他覺得這點心怎么吃都不膩。
“三哥家二娘子做點心的手藝是真好啊。”他這么感慨著,“看她比上回燒傷時精神了許多,看來是恢復了。”
越惦念著三哥好,就越對回家這件事抵觸,磨磨蹭蹭到了天黑才回家。
陳老爺和陳婆子正跟幾個兒子商量呢,見他過來:“你怎么才回來?你三哥怎么說?”
老四猶豫了一下:“他給了我點心填肚子,但這配方是絕對不給的。”
“真蠢!”
“廢物!”
二老罵道。
這時候老五眼睛一亮,一把就奪過那點心盒子:“這是什么?”
老四瘦弱,搶不過人高馬大的他,只好開口:“是三哥送我的點心盒子,讓我吃飽肚子。”,他不敢明著要,只能“送我的”三字咬得特別重,希望能喚起家人良知。
然而沒用,陳老五已經將月餅盒蓋掀開,給爹娘和自己都各自拿了一塊點心,大口吃了起來。
陳老爺哼了一聲:“夏家那些小娘子雖然人不學好,但一手做菜的本事是真不錯。”
愚孝二兒子自然是點頭稱是:“爹娘說得什么都對。”
老四沒說話,他看了看二哥,那三人手里都捧著點心,就他倆沒有,二哥居然也不覺得不對勁嗎?
陳老五不喜歡聽爹娘夸別人,他蹙眉:“她不過做些吃食,能有什么厲害的?”
“再說了,她提籃當臚叫賣,是什么光彩的事嗎?”
老四心想,你家女兒還在光祿寺牲口棚做工呢,難道誰比誰好?
陳婆子耐心說:“兒啊,你不知道,她那生意做得大,上回我回老家,聽說在拱北縣城她還有食鋪,還有個點心作坊,縣城街道上許多人家都在她那里做過工,賺過零用錢。聽說一天都能賺不少錢呢。”
陳老爺點點頭:“上次那丫頭大逆不道,還在街面上當眾罵我,這回應當安排家里老四和老二去,一起將配方強要回來。”
又罵妻子:“你啊,之前就是太柔和了,給他們送那些禮物,結果沒什么用,她們該罵還是罵,不如這回讓她們看看我家人丁旺盛的厲害!”
有了陳老三提醒,老四就覺得這話極其不中聽,不接話,反而質疑:“怎么就讓我和老二去,老五不去?”
“?”陳婆子沒想到老四居然膽子變大了,她看了看兒子質疑的眼神,以往那懦弱的人居然不見了,陳婆子有點害怕,就不像以前一樣呵斥,而是打圓場,“他聰明,跟你們幾個都不一樣,你們幾個都不是讀書的料。這種苦活累活就得你們干。”
陳老四沉著臉。經過今天三哥的提點,他想起每次讀書爹娘都會指派自己去干活,小的什么都不用干,寫不完大字被先生責罰。小的順理成章得了個勤勉聰慧的評語。
他心里漸漸升騰起來以前沒有的不滿。
他思索的時候,那幾人已經估算好了夏晴的資產:“點心鋪子一個月賺兩貫錢,食鋪賺一貫錢,她在京城的食攤賺一貫錢,還有她新開的食鋪……”
“這樣算下來,至少有五六貫錢。”
“開這些生意已經至少半年了,她手里最少有三十貫錢!”
那三人激動得盤算,眼睛亮如野狼,貪婪兇殘。
老四想起笑著給自己遞點心的夏晴,開口道:“不至于吧,她要買貨成本,還要租賃商鋪,賃金那么貴,能留下幾個錢?”
“你別打岔!”陳老五壓制幾個哥哥慣了,當即不滿瞪了他一眼。
誰知以往會嚇哭的四哥此時卻毫不退讓:“且不說她可能根本手里就沒錢,就算她一個小娘子攢點錢,又怎么了?我們大人還能跟個小孩要東西,這樣難免被外人指指點點,顏面置于何處?”
“閉嘴!”陳老爺厲聲呵斥,“你今日可是犯渾了不成?”
陳老四被培養起來的膽子頓時煙消云散,他現在已經很大了,但是被罵怕了,爹沖他吹胡子瞪眼的那一幕立刻讓他想起自己還是個孩子時被吊起來挨鐵鞭打的日子。他當即縮縮脖子。不敢說話。
沒了陳老四打岔,陳家人就順理成章商議出了怎么挖掘夏家點心配方的大計。
夏家這天剛開門,就聽外面有人敲門,開門,見是陳老四。
他比上次還要狼狽,一瘸一拐,身上帶著傷:“大哥,你們千萬要小心爹娘,他們居心不良。”
他思想斗爭了半天,還是覺得不能坑了自家親哥,便來通風報信。
他固然害怕爹娘,但總想起自家侄女送來的那匣子點心,隱約不安:
孩子把自己當正經長輩尊敬,自己做叔父的,連塊糖都沒給孩子,現在又要搶奪她的資產?
他思來想去,終于狠心來找陳老三,將他們的計劃和盤托出:“三哥,我實在是沒辦法,你趕緊想主意給躲過去。爹娘和老小要我來騙你們的錢。還將我打傷了,為的就是勾起你們憐憫,讓我在你家住下,探聽你家做點心的秘方,以后帶到他家去,讓他開鋪子盈利。”
他本以為陳老三會驚訝憤怒,誰知陳老三開心一笑:“那好辦。”
陳老四歸家,面上并沒有太多喜色:“爹娘,那方子我要來了。”
“拿來吧。”陳家二老面露喜色,一個問他,“老三可有懷疑?”
一個憧憬:“現在我們也能發財了。”
夏晴鋪子里頭售賣的點心盒子花樣繁多,近來在附近街坊里很受歡迎,若是他們也得了這個方子,豈不是也能發財致富?
陳老四小心打量二人臉色,發現他們絲毫沒有半點對夏晴的愧疚。
他心里還有點猶豫,于是最后問一次:“我看她們也就擠在一間小房子里,都沒有爹娘住的房子大,爹娘將點心方子要了來,他們一家人生計沒了著落怎么辦?”
“那不是正好?你三哥當著五城兵馬司的官卻沒有給家里謀過什么好處,反倒幫著夏家,以后夏家窮了,他正好回到陳家認祖歸宗。”陳老爺冷冷道。
家里就這一個兒子有出息,可得將他重新拉回來抓穩了。
陳老四最后一絲希望也破裂了,他就將配方交了出來。
陳老五早拿走了方子,笑道:“她一個小姑娘能做點心,我也能做,且等著,我馬上就要發財了!”
第二天他就張羅著要做點心鋪子,尋了中人,在夏家隔壁也賃了一間鋪面,風風火火開始做點心。
這一下花費可不少,要賃商鋪、請廚子,還要布置店內裝飾,算來算去事情還沒成,倒一口氣花了十兩銀子。
陳老爺心疼得直吸氣。
陳婆子安慰他:“兒子如今厲害著呢,等以后賺了錢不都是我們的?還有晴娘的鋪子也能歸我們,豈不是一舉多得?”
陳老四冷眼旁觀。
老二納悶:“老四,你怎么與往常不同了?”,他也說不上,就是覺得老四沒那么畏畏縮縮了。
“沒什么。”老四冷笑,“你瞧老五花錢真不心疼,我聽說侄女開店時處處貨比三家,跟人討價還價才用最便宜的價格定了下來,這老五稀里糊涂就花了這么多錢,就算抄來方子也學不會做生意的門道。”
“那侄女就應該恭敬將自家的鋪子交給爹娘,也免得其中有這么多波折。”陳老二聽不進去,反而開導他,“老五這么折騰,不也是跟我一樣,孝敬爹娘么?”
老四像聽到什么天大的笑話:“你看看他身上的衣裳,腰間掛著的那塊和田玉雙魚佩,看看你我身上呢?你是孝敬爹娘呢,還是孝敬老五?”
陳老二頓了一下,他的確只想孝順爹娘,不過爹娘都喜歡老五,那他也跟著討好老五,沒錯啊:“爹常教育我們要孝順,要兄弟友愛,爹要我對老五好,我就對老五好。”
老四白他一眼:“就算是這樣,那老五搶走了我們對爹娘的孝敬,老五不就是那個不孝子嗎?我們任由老五搶走不屬于他的東西,損傷了老五的陰德。兄弟犯罪你幫忙,這哪里算是友愛?這不是幫著送他進監牢嗎?”
陳老二一時無語,大腦想不明白,似乎有哪里不對勁,但又很對勁。
老五也不知道哪里來的法子,也叫木匠做出了夏晴的同款食盒,賃了兩位白案師傅,就請他們做同款點心。
為了讓兩位師傅抄得像,還特意花錢雇人去夏家食鋪買了一盒點心讓白案師傅模仿,配方一遞過去:“這要是再學不會,可就說不過去了。”
兩位白案師傅面露難色,一個鼓起勇氣道:“東家,這偷人家的秘方歷來是廚子大忌,我們以后還怎么在祖師爺跟前混?以后滿城的廚子都要戳我們脊梁骨,不成不成。”
另一個則賠笑道:“東家,其實我們兄弟做點心的手藝也很好,不如你讓我們自己做,我保管也能賣得飛快。”
“不成不成。”陳老五搖搖頭,堅決要他們按照自己偷來的配方做。
那兩人為難:“其實東家你這店鋪位置好,我們自己做好點心,說不定賺得也不少,若執意偷師,引起糾紛,恐怕不美。”
陳老五見兩人執意不從,索性就把他們都辭退了,打算自己和陳婆子上:“我們也能做!”
那毛丫頭能做,他憑什么不能做?
說干就干!他當即拿起了配方開始備料,然而第一樣就被難住了:“何為冰皮預拌粉?何為枧水?”
去詢問點心鋪里廚子,結果沒人知道,非但如此還一臉警惕盯著他:“莫非要偷師?”,原來他辭退廚子的事已經傳遍了食飯行,廚子們同仇敵愾都警惕起了他。
陳老五沒辦法,就去尋這一帶的經濟。
誰知經濟知道:“也真是巧,我這里正好有人兜售冰皮預拌粉和枧水,只不過價格有點貴呢。”
“價格不在話下。”陳老五一口就答應下來,“只要有貨就行。”,他的點心鋪子賃早了,現在每日里開門就在付著高昂的賃金,即使價格再貴也只能買下來。
再說夏晴肯定也買了這玩意做點心,她能彌補成本,難道他就買不得?
就這樣,他咬咬牙花了五十貫銀錢,售賣了昂貴的原料。
有了關鍵原料,這點心倒是做得順利,自己在家實驗了一回,見做出的點心滋味不錯,雖然不及夏晴精致,但也像模像樣,陳老五又變得意起來:“發財在即!”
他的點心鋪子開得轟轟烈烈,先請了舞獅隊在門口張揚,又買了些昂貴的雞翅木家具擺放在廳堂里,收銀的那張桌子更是用了昂貴的紅木,還購買了一尊玉石做的風水擺件放在門口,看上去有模有樣。
風姐兒看在眼里,就難免有些著急:“難道由著他放肆?”
“他要開店我也攔不住,索性讓他開個痛快。”夏晴不緊不慢,姿態平和。
風姐兒跺腳,恨鐵不成鋼:“你呀,到時候急就來不及了。”
“姐姐來嘗嘗我新做的涼皮。”夏晴笑吟吟給她端一碗,“再說了,他賃店開鋪,我就是想攔也攔不住啊。”
風姐兒想想也是,只是滿腹火氣,坐在了椅子上干著急,看著妹妹做涼皮。
夏晴今天做了好多涼皮,做月餅時小妹就好奇怎么做涼皮,她索性決定做出來當做店鋪新上的好玩吃食來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