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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昭蘅道:“就是嫂嫂做的那個鴛鴦戲水的。”
馮般若:“可那個荷包不是給衛玦的啊。”
馮昭蘅的哭聲戛然而止:“這荷包不是給阿兄的?”
“你別說笑了,姑母。嫂嫂給阿兄做這個荷包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何況荷包上的圖案又是鴛鴦戲水,難道還是做給旁人的不成嗎?姑母,我知道你疼愛嫂嫂,可是也不能為了袒護她,顛倒是非啊?”
“我顛倒是非?”馮般若當下真的被她氣得頭腦清明許多,“馮昭蘅,你膽子大了,這種詞都敢用到我的頭上了?”
她指著那荷包道:“你自己看去,那荷包右下是否繡了一個麒麟圖案?正是我讓她給我刺繡的鐵證。”
馮昭蘅一怔,衛玦卻先一步撿起地上那剩下的半個荷包,瞧見右下角果然有個極其微小的麒麟圖案,是以金線刺成,足以可見刺繡者功力之深,技法之妙。同時,他也知道,麒麟,正是馮般若的小字。如此來說,此荷包或許真是越宛清給馮般若所制。
他登時覺得十分尷尬,若那荷包本就不是給他的,他還如此自作多情,簡直是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他正面紅耳赤,可忽地聯想到,為什么越宛清要在給馮般若的荷包之中下毒?
可見馮昭蘅也跟他想到了一處。馮昭蘅大驚失色:“這樣說,嫂嫂難道是在給姑母的荷包之中下毒,想暗害了姑母嗎?”
“嫂嫂,姑母平日對你確實略嚴苛些,可你竟懷恨在心,做出這等下作之事?”
“什么下毒?”馮般若皺起眉。
越宛清冷笑一聲,出言提醒馮般若:“母親,他們指摘我在荷包中放的香藥是要毒害您呢。”
“這香藥是我自己選的,有毒沒毒,難道我不清楚,需要你們置喙?”馮般若冷嗤一聲。
“這天南星也是姑母自己放進來的?”馮昭蘅不肯信。
“是啊。”馮般若道,“天南星能治蛇蟲咬傷,如今七月流火,蛇蟲鼠蟻眾多,我便要她在里邊充些天南星,可以驅避蛇蟲。怎么了,你們有意見?”
她本來說話還是混混沌沌地,帶著三分醉意的軟糯。可是話說到最后,她更是酒醒,寒聲詢問衛玦與馮昭蘅。
“我是不是早說了,不準你們在我面前搞小動作?”馮般若問,“如今怎么又舞到我面前了?”
她陰惻惻地看向面前兩人:“你們能讓我消停一天嗎,就一天,讓我好好過個節,不成嗎?”
時間回到下午,馮般若剛回王府的時刻。
她剛夸獎了越宛清的香囊,隨后就接到了系統的任務。她尚且在皺眉思索,究竟該如此完成任務,那廂越宛清就已經道:“母親實在折煞兒媳了。若是母親不嫌棄,過幾日兒媳再繡一個新的給您送來,如何?”
“我看這個就不錯。”馮般若立刻借坡下驢,“你看這個鴛鴦戲水也不是很靈動,不如就給了我吧。你給衛玦應該繡那種勉勵人讀書的,比如什么‘懸梁刺股’‘一路連科’之類的,給他鴛鴦戲水也未免太兒女情長了。”
越宛清揚起來看她,臉色蒼白如雪。
馮般若木然張了張嘴巴,聲音越來越小:“罷了,你要送就送他吧。”
越宛清卻道:“既然母親喜歡,那就是這香囊的福氣。既然母親喜歡就拿著吧,稍等還有幾針,做完了我就拿來送給母親。”
馮般若當即喜不自勝:“既如此就太好了,請你在荷包的右下角給我繡一個小小的麒麟,以示這是贈予我的荷包,可以嗎?”
“麒麟?”越宛清詢問。
馮般若道:“是,我小字‘般般’,便是小麒麟的意思。”
越宛清早就發覺馮般若頸子上的金鎖、貼身的物什上都是麒麟的形狀,本以為她是特別喜愛這種神獸,如今乍聞,她便什么都明白了,這些麒麟,原是出自皇后和公主對馮般若的愛護之心。
她原本也不想把那荷包轉送給馮般若,倒不是舍不得,只是覺得不甚恭敬,將原本做給旁人的荷包轉贈給長輩,這與禮節有違。但既然馮般若喜歡,那不如就給了她,總歸她將荷包送給衛玦,馮般若一旦向衛玦討要,衛玦也是要給她的。
她依言在荷包上繡下了麒麟,隨后迎面看見馮般若顯出個孩童也似的真摯笑意。從她的角度來看,馮般若與馮昭蘅的容貌無疑是很相似的。雖說馮般若清雋、馮昭蘅豐盈,但都生著一雙又大又圓的鳳眼,眸光流轉,微微地有些清肅的冷。
但細細看去,卻也能看出眉眼之中的不同。馮般若確實像是菩薩坐下的麒麟瑞獸,只憑自己的喜怒好惡做事,不沾染半點凡塵俗事。
般若,本就是“智慧”之意。智慧也許指的并不是才思敏捷、聰敏穎悟,而是超越迷惑痛苦。
自在,方能覺悟。
馮般若卻不知道她那般神思,只是美滋滋地等她繡好了荷包,高興地佩到身上,隨后又喚來楊媽媽,令她去配些香藥。
楊媽媽臨走時又被越宛清喚住。越宛清囑咐道:“請媽媽在香藥中摻入微量的天南星。”
楊媽媽問:“是,夫人,可有什么功效嗎?”
越宛清笑道:“我家在南方,蛇蟲鼠蟻眾多,常有提防蛇蟲的需要。天南星治療蛇蟲叮咬效果奇佳,佩在身上亦有驅避蚊蟲的功效。但請媽媽注意劑量,若是放得太多,被人給吸入了,就難免會有毒性,或許會致使人體受損。”
楊媽媽一聽,立即正色應下:“是,我知道了。”
回憶至此,再看眼前這場鬧劇,無須深想馮般若便明白了,必是下頭人配藥的時候被馮昭蘅給盯上。因此馮昭蘅才會單拎出天南星大做文章。馮般若如今已經完全酒醒,如今的潁川王府,倒還沒輪到衛玦代她當家。
衛玦跪她下首,口口聲聲道:“是兒子失察,請母親責罰。”
“失察?”馮般若嗤笑,“你這話說得好輕巧!”
“若我也不明不白地打了你的臉,事后也只推說是我失察,你覺得如何?”
她目光如刀,又掃向一旁臉色煞白的馮昭蘅:“還有你!我真不知道你那一顆大腦袋里究竟在想什么。陷害越宛清?有用嗎,她和衛玦和離,你就能進府了?你是馮家的女兒,馮家女兒絕不做妾,我也不會讓你做繼室填房,你想進潁川王府,除非我死了!我話說得夠明白了嗎,你能把你那些亂七八糟的心思收一收嗎?”
馮昭蘅被訓得渾身發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眼淚簌簌落下:“姑母息怒!昭蘅……昭蘅只是擔心姑母安危,一時糊涂……”
“擔心我的安危?”馮般若大惑不解,“就用這種辦法?你在家也是這么擔心你爺娘的?等我回去了真要跟他們好好說道說道了。”
衛玦和馮昭蘅面面相覷,雙雙跪在她面前,忍不住顯出一點愧色。
馮般若喝了些酒,現在手腳也熱,頭腦也熱。她緩緩從地上站起來,晚風拂面,稍稍卷起一點涼氣。她輕微活動了一下手腳,認真考慮是不是該讓他們感受一些母愛。
最終她還是用自己僅存的一點理智按捺下來了。她迷惑地看著眼前兩人,嘆道:“我有時間真懷疑你們兩個的腦子是怎么長的,是不是加起來只有個桃核大小。今天我都不想跟你們生氣了,無端顯得我和你們一樣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