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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處置這幾人還不成嗎?
馮般若已然躍下圍欄。她個子雖沒這幾人高,但氣場卻比這幾人加在一起都要強。
“起來吧。”她道。
幾人起初還以為王妃不并把他們如此促狹當成罪過,喜氣洋洋地依言站了起來。而迎接他們的是潁川王妃的掃堂腿。
誰都沒反應過來是怎么回事,這幾個世家子已經爭先恐后跌入水中了。有善于鳧水的立刻找回平衡,要想露出頭來,卻瞧見岸上潁川王妃冷肅的眉眼,不敢出聲,又默默地把頭埋回了水里。
此刻郗道嚴也在水中浮起。如此多人一齊落水,吸引來不少人的目光。馮般若瞧見郗道嚴孤身浮在水中,水珠順著他蒼白的臉頰不斷滾落,唇色發紺,顯然是在冰冷的池水中浸了不短時間,氣息已經不穩。
這樣的美人,總不能教他就這樣死了吧。
馮般若雖想救他,可她不通水性,且在系統連番搓磨之下,整個人都不大好。她四下一瞥,瞧見不遠處掛著幾根招魂幡,是金絲楠木所制,足有兩三丈高。只見她腳下發力,身形已如燕般掠起,兩手一探,便精準地握住其中一根幡桿底部。手腕微沉,勁力一吐,那沉重的楠木長桿便被她硬生生從固定處拔起,帶起一片細碎的木屑塵埃。
她旋身落地,動作干凈利落,不帶一絲多余。長桿在她手中穩如磐石,尖端直指水中掙扎的郗道嚴。此刻的郗道嚴意識已有些模糊,嗆咳微弱,身體正不受控制地下沉。
“郗道嚴,抓緊!”
話音未落,長桿已如蛟龍探水,精準地遞到郗道嚴手邊。
郗道嚴闔著眼睛,也不知還能不能聽見她說話,一雙手卻已經搭上了招魂幡。馮般若見狀,雙臂驟然發力,腰身一擰,竟將那浸透了水、分量更沉的少年連同長長的幡桿一同從水中猛地提拽而起。
水花四濺中,郗道嚴的身體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帶離水面。眼見他即將摔落在地,馮般若卻早放開了招魂幡,只是迎著他的身影將他攬在懷中,一手托起他的腰背,一手托住他的腿。
郗道嚴不得已貼在她的腰腹之上,在她的禮服上洇開一片深色的水漬。他抬起眼看著她,面頰若削,顯出三分酡紅,帶著些楚楚地意味。池水打濕了他的鬢發,卻也染紅了他的臉,馮般若平日里是最不學無術的,可這場面卻無端教她想到一句詩。
腕伸郎膝上,無處不可憐。
顧不得旁人是如何看她的,她忍不住問了他一句:“你還好嗎?”
郗道嚴說不出話,只是點了點頭。
馮般若今日英雄救美,心情大好。她將郗道嚴捧到在一旁已經看呆了的武寧身側,瞧著他身上白色的斬衰已經濕透,緊貼他的身體,更顯狼狽單薄,肩胛如同被暴雨打落的蝶翼。
馮般若往后一伸手,身后青雀已經遞上今日入宮特意為她攜帶的金線翟鳥紋氅衣,馮般若不容抗拒地將氅衣裹在郗道嚴的身上,滿意的一笑。與此同時,她正背對著玉液池,卻好似在背后長了眼睛,兀自高聲道:“我看你們今個兒誰敢爬上來。”
有個半個身子已經探上河岸的小公子聞言又退回到玉液池中。
實際上在場除了武寧呆若木雞以外,每個人都沒反應過來剛剛到底發生了什么。
等馮般若安頓好了郗道嚴,向皇帝解釋剛才到底發生了什么的時候,皇帝的臉色也十分微妙。聽聞那幾人蓄意推北海世子入水,皇帝龍顏大怒。今日是郗謙的百日祭,竟然有人故意在宴會上為難郗謙膝下唯一獨子。皇帝當場夸贊了馮般若,貶斥了這幾個少年,另想了想,他也傳下口諭。
“北海郡國,屏衛東陲,世篤忠貞。先北海郡公郗謙,鎮守一方,靖邊安境,勛績昭然。其生時克盡臣節,歿后遺澤猶存,朕心深為嘉念。茲聞其世子郗道嚴,性資敦厚,器宇端凝。幼承庭訓,習禮明經,頗具乃父之風。今先郡公薨逝,爵嗣當承。念其家聲不墜,賢嗣可托,特循祖制,冊命郗道嚴襲封北海郡王,統轄北海郡國舊地,承繼先業,鎮守東疆。欽此!”
郗道嚴一怔。
他眼瞳懵懂,濕漉漉地碎發正搭在額頭之上,黑發白衣,愈襯得其人面如冠玉。他張了張口,仿佛還發不出聲音,許久才掙扎著向陛下叩拜:“謝主隆恩。”
他再仰起頭,看見馮般若一雙笑眼,雙眸之中明晃晃地映出他的影子。其人姿容風流,武德充沛,反倒襯得他滿腔詭計,陰沉污濁。他跪坐在她面前,不由感到自慚形穢。
回去以后武寧也還在追著他問:“世子不是會水么?當時既然落水了,怎么不自己爬上來,還要潁川王妃去救?”
郗道嚴悶悶地抿著唇,也不答話。
半晌武寧又道:“不過今日,潁川王妃可是太彪悍了。她不像個王妃,反倒像只猛虎。我總算明白潁川王,明明守著如此一個美人兒,卻早早投水而死,這樣兇悍,若是我,我也不敢受用……”
“住口。”
武寧一怔。
“她的壞話,你也說得嗎?”郗道嚴冷冷地盯著他,適才無盡柔弱可憐的眉眼瞬息之間已染上凌厲之意,“你算是什么東西?”
“世子,不對,郡王,怎么回事啊,她只救了你一回,你就喜歡上她了?不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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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狗頭]綠茶怪翻車現場
第28章 面首妙用 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
郗道嚴被他氣得直咳嗽:“你又渾說些什么!”
“這次落水不是您有心設計的嗎?您故意落水, 不就是為了引誘潁川王妃救您?可如今我瞧著她沒如何,您可是要陷進去了!郡王, 您還記得咱們要干什么嗎?”
“我自然記得!”郗道嚴矢口否認,聲音卻因激動而拔高,不慎牽動了肺腑,頓時劇烈地嗆咳起來。蒼白的臉上浮起病態的殷紅,“什么時候輪到你來提醒我!”
武寧見他咳得撕心裂肺,心下也是一緊:“郡王息怒!是我多嘴!可我只是擔心……”
“擔心什么?”郗道嚴猛地揮開武寧的手,胸膛劇烈起伏,“我是不是囑咐過你,做好你自己的事兒,不必來管我!我自有謀算, 今日很成功嗎, 得到陛下襲爵的旨意更是意外之喜。如今的潁川王妃, 必定對我已經有很深的印象了, 下次,下次不必穿斬衰, 她也一定能認出我……”
他說到此處,喉頭又是一陣腥甜翻涌, 竟生生咳出一口猩紅的血,灑落在斬衰的衣襟上, 令人刺目驚心。
“郡王!”武寧驚得魂飛魄散, 撲上去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 “您怎么樣?是不是方才落水著了寒氣?”
他手忙腳亂地掏出手帕想替他擦拭嘴角血跡,聲音都變了調:“我這就去傳太醫!”
郗道嚴卻死死攥住他的手腕:“不得聲張。我沒事,這點血,還死不了人。”
驛館之內, 燈火明滅,映照著郗道嚴蒼白如紙的面孔。隨著他急促的喘息漸漸平復,良久之后,他攥著武寧腕子的手也終于松開,無力地垂落,指尖還在微微發顫。
“郡王,您先歇息,我這就去拿干凈的衣裳和藥來。”
郗道嚴沒有回應,只是定定地看著潁川王妃施予他的那件氅衣。想來對她而言,這只是一件平常的衣裳,多一件少一件,她都不以為意。可于他而言,翟鳥團花振翅欲飛,只教他疑心一個錯眼,那氅衣就會飛出窗外,飛回它真正的主人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