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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嫩的面皮如同那日她發熱時一樣,但那時觸手溫熱,是充滿血氣的緋紅,可如今卻比他的手還要涼。
心口似被什么東西狠狠一撞,滅頂的絕望鋪天蓋地向他襲來,他有些喘不上氣,怔怔盯著她,呼吸一點點不受控制地加重。
他想了想,心中有了決定,咬牙撐力氣將外衣的甲胄脫下來墊在身下隔開雪地,又去解她被雪打濕又凍硬的外衣,混著自己的外衣一同從她身后罩蓋,而后攬壓著她的后背將她徹底攬入懷中。
她冰冷的面頰貼上他還有些余熱的脖頸,胸膛處為數不多的熱意傳渡過去,雙層的外衣壓上去盡力去隔絕要命的風雪。
謝錫哮認命地閉上了眼,心中萬般思緒雜亂攪在一處,他只能狠狠咬出一個字:“蠢!”
懷中人真的沒了動靜,也不似發熱的那天晚上,他不過是猶豫一瞬,重新將抽離開的手貼在她面頰上,便被她再次拉住,甚至尋著他身上的暖意,得寸進尺地將他的整個手臂都抱在懷中,一晚上都在貼著亂蹭,手腕亦是在她躬身蜷縮時,被她的腿夾住。
謝錫哮重重嘆了口氣,下頜又與她冰涼的額角貼得緊了緊,在失去意識前,用上所有力氣把她朝著懷中又攬得更緊幾分。
*
有什么東西在舔他臉。
濕漉漉,卻帶著溫熱的暖意。
謝錫哮猛然睜開眼,天光已然大亮,雪不知什么時候停下,而他面前,一只麅子正與他對視,然后迎著他怔愣的雙眸,又舔了他一下。
對上它晶亮又濕漉漉的眼,他有一瞬恍惚,竟有愚蠢的念頭閃過,懷疑這傻麅是胡葚死后現了原形。
但很快他便感覺到懷中有什么東西動了動,似要掙脫他緊抱著的力道,他垂眸看去,正趕上胡葚抬起頭,雙眼迷蒙地望著他,在辨認出他后,眼底光亮一點點燃起,對著他露出一個大大的笑,驚喜道:“謝錫哮,我們沒死!”
懷中緊貼的感覺松開,胡葚壓在他胸膛上撐起身子,他仰躺著,這才看見周圍不止一只麅子,甚至在他們醒來后也只是從他身上下來,繞在旁邊不走。
胡葚很高興,去摸面前最近的一只,也是舔過他的那一只。
“我就說,天女會救我們的,她沒把你的冒犯放在心上。”
胡葚頷首,看著身下人冷冷盯著自己,她眨眨眼,看清他將外面最后的外氅脫下竟只穿著里面的衣裳,有些生氣:“我不是都跟你說了嗎,覺得熱就是要死了,不可以脫衣裳,你怎么不聽呢?要不是天女派了麅子過來,你真要死在這了!”
謝錫哮閉上眼,額角青筋直跳:“閉嘴。”
他喘了兩口氣,身上人壓得他太久,他不耐道:“還不下去,你壓到我傷了。”
胡葚瞳眸顫了顫,這才動了動僵硬的身子,從
他身上爬起來。
這一分開他溫暖的胸膛,胡葚便覺得冷,這才發現連自己的外衣都脫了下來,但幸好還罩在她身上,她一邊穿衣一遍道:“你脫自己的就算了,怎么還脫我的。”
謝錫哮沒答她,撐身起來時,身上的傷口疼得他眉頭緊緊蹙起。
這時候麅子才意識到不能久留,甩著蹄子不緊不慢離開這里,他想,或許昨夜察覺到的埋伏便是這群麅子,聽聞麅子良善,會救在冬日里瀕死之人,更有甚者為了獵麅子會有意褪了衣裳躺在雪地中引它們靠近。
脖頸一緊,他回眸,胡葚正將他的外氅套在他身上,幫他系脖頸的細帶:“你還好嗎,還能走嗎?”
“嗯。”
胡葚松了一口氣,動了動僵硬的腿勉強站起來,而后沖他伸出手:“快起來。”
謝錫哮只頓了一瞬,沒有拒絕她,只是站起來時身形踉蹌,她趕緊抱住他的手臂將他扶住。
她四下里看了一圈,地上都是白茫茫的厚雪,她辨認出了方向,走起來深一腳淺一腳的很是費力。
謝錫哮被她帶著走,也跟著四下里看了一圈,雪早將所有能分辨方向的參照盡數掩蓋,即便是他在識路上自認有少見的天賦,也連很難找到回營地的方向。
他垂眸看著身側人:“你從斡亦逃到北魏,是什么時候的事?”
“差不多十年前罷。”
謝錫哮抿了抿唇,十年前的路竟也能記得這般清。
他嗤笑一聲:“我有時真懷疑,你究竟是真傻還是同我裝傻。”
她善識路,即便十年間草原千變萬化,她也敏銳得很;
她會射箭,偏生射箭旁人不準,只瞄他的那一箭準。
胡葚不懂他說這話做什么,只低聲嘀咕了一句:“你才傻呢。”
謝錫哮長長嘆出一口氣,對她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雪地的白看久了眼暈,胡葚睜著眼看一會兒,辨認出方向,便閉上眼抱著謝錫哮的胳膊,叫他睜眼看路帶著自己向前走。
謝錫哮又是深深吸了一口氣,看著她闔上雙眸,又是那副人畜無害的乖巧模樣,最后也只咬牙道一句:“你果真在裝傻,這種時候精得很。”
或許是動起來叫謝錫哮身上的血出得更多血腥氣更濃,亦或許是昨夜被他掄下馬時在胃腹上狠狠勒了一下,胡葚越走越覺得不舒服,走得越來越慢,最后真是忍不了,松開了身側人的胳膊向側轉了一下身。
謝錫哮只當她是體力不支,下意識抬手去攬她,但胡葚卻推了他一把,撫著心口干嘔了幾下,嘔得面色更白,額角都要露出青筋。
她現在肚子里什么都沒有,自然吐不出東西來,可這干嘔的感覺讓她難受至極。
謝錫哮這才恍惚想起來。
她昨夜說,她有孕了。
胡葚大口喘著氣,要將這干嘔的感覺壓下去,再開口時聲音悶悶的:“都怪你。”
這話似敲在了謝錫哮心頭。
對,這孩子是他的。
但胡葚下一瞬便繼續道:“你要下馬不會跟我說一聲嗎,非要給我掄下來做什么!”
謝錫哮薄唇動了動,他此生從未遇到過這樣令他棘手無措的事。
他只能干巴巴地問一句他從前最是瞧不上,亦是身為男子最無能的話:“那怎么辦?”
作者有話說:
謝。無助新手爹。錫哮(上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