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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重重嘆了一口氣:“我當真不知該怎么辦了。”
她的話似是牽動了男人的惻隱之心,頓了頓,他開口問她:“姑娘可識字?”
“認識一些,但不會寫。”
男人點點頭:“我身子不好,這鋪子也正缺一個抓藥煎藥的幫工,只是工錢不多,但能供給吃住,姑娘可以考慮一下,要不要留在我這藥鋪里幫工。”
胡葚詫異抬眸,看著面前人不似做偽的模樣,只覺被這意外之喜砸得暈眩,也顧不得初次相交是否要多留個心眼,忙不迭應下:“愿意,自然是愿意!”
*
胡葚帶著孩子在藥鋪里面住下,約莫住了小十日,將這里的情況也了解的差不離。
男人姓賀名懷舟,駱州人,虛長她幾歲,因發妻亡故悲痛難忍,才離了家到這屏州來,在這里開了這間鋪子一年多,這段時日南梁與北魏打了起來,他也曾去做過軍醫。
他人很好,平日里看診常不收銀錢,當然那日也沒收她的銀錢,就是他身子確實不好,或許真是上天見不得好人長命,以至于他身子不好到平日里做不得什么重活,甚至不好到碾藥都艱難。
原本也確實是要招一個幫工來,但鋪子生意算不得好,銀錢太少也雇傭不來,她來了也算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平日來藥鋪的人不多,倒是能叫她慢慢熟悉那些她認識的藥名,看懂似鬼畫符的藥方。
直到七月初,街上突然吵鬧了起來。
她正坐在正堂中學著辨認藥材分揀,竟突然有石子砸到了屋中,她被嚇了一跳,只以為是外面有鬧人的孩子,正要去驅趕,這才發現街道兩旁每隔幾步便站了個看熱鬧的人。
朝著街道正中看去,只見一囚車被重兵看守緩慢而來,囚車之中坐著一人,高大的身子艱難蜷縮其中,鬢角墨發凌亂,襯得他面色格外的蒼白,烏沉的雙眸亦是空洞,即便是被人泄憤般用石子砸過去,卻仍舊連躲都不躲。
胡葚的心猛跳了好幾下。
謝錫哮怎么會在這?又怎么到了這囚車里去的?
或許是她從來沒上街上看過熱鬧,以至于她此刻站在門前久久不動,引了賀懷舟的注意。
他緩步走到門前,亦是看見了外面的光景,開口與她道:“那是謝將軍,聽說通敵叛降,陛下傳了圣旨,將他押送入京都審問。”
胡葚瞳眸驟縮:“可他不是
已經證明了嗎?”
她親眼看到的,他的弟弟代他殺子證身。
是弟弟代勞無用嗎?還是被人發現了,那襁褓里包著的根本不是孩子?
囚車緩緩向前,正路過藥鋪的門口。
謝錫哮似有所感般朝著她的位置緩緩轉頭,胡葚心頭一緊,趕緊縮回了鋪子里。
賀懷舟卻是在聽聞她的話時一怔:“你也聽說了嗎?也是,你是來自草原,他是在草原殺子以證清名,你能聽說也不意外。”
胡葚抬手撫著狂跳的心,想起他做過軍醫,急忙問他:“那為何還要審他?”
賀懷舟沉默一瞬:“這種事,沾染了便難以自辯,所有從北魏回來的人,逃回去的也好、放歸的也罷,所有人都說他先通敵以至戰敗,后降敵為北魏可汗效力,他人證物證皆沒有,殺子也不過是態度,但只這一個態度又如何辯駁?”
他輕輕嘆一口氣,似是嘆英才隕落般道:“可惜,但凡有一個人能證明他沒叛敵,也不會讓他如今處境這樣被動。”
胡葚腦中嗡嗡作響,分明已經到了夏末,但指尖仍舊控制不住地發涼。
賀懷舟的話似敲在了她心口,讓她整個人被滅頂的愧疚掩埋。
是,但凡有一個人能證明他沒叛敵,他也能多一個辦法轉圜。
但她站在原地,沒有動。
甚至心中沒有半分的猶豫,便選擇繼續藏在鋪子里,不去摻和到這件事之中。
他此番回京會是怎樣的結果,她不知曉,但她知道她若是站出來,那便是害了她的女兒。
她的生死不要緊,但若是她死了,她的女兒怎么辦?沒人護著的姑娘,活得會比小郎君更危險、更痛苦。
亦或者叫旁人查出了她女兒才是謝錫哮的孩子,叫他們再一次殺子證身嗎?
胡葚低垂下頭來,只覺得魂魄都似被烈火烹烤,讓她自責又痛苦,腦海之中浮現謝錫哮在囚車之中的狼狽,他的模樣沒比當初到北魏時好多少。
她閉了閉眼,恨不得將整個人縮得一小再小。
對不住,真的對不住……
*
謝錫哮回京月余,一直被關押在大理寺牢獄之中。
論審訊手段,北魏太過直白,還是中原更為細究,能尋出許多煎熬人的法子,叫人生不如死。
喻太傅到牢獄之中時,他渾身都是血,身上已沒了一塊好皮。
他倚在墻壁上,京都的秋日濕涼,背脊貼著墻壁合該是不好受的,但身上向他傳來痛意的地方太多,這點不好受已經讓他可以忽視。
頭頂小小的欄桿能將外面為數不多的天光投進來,打在他身上,將他的臉照得半明半暗,他艱難抬頭,充血的雙眸看向牢房立著的人。
喻太傅面色沉沉,看見他這副模樣時,不由得蹙起眉頭,袖中的手攥得緊了緊。
有的人想逼他松口,手段已是無所不用其極。
“你說。”
是謝錦鳴帶的話,將他喚了過來,這些日子他一直在御前奔走,以盼能將人從牢獄之中帶出來。
他想,這番急著叫他過來,或許是想到了新辦法要相商。
謝錫哮大口喘了兩口氣,將喉嚨處的腥甜咽下去:“叨擾太傅,是我的不是,但我想見太傅,并非是為公事,而是私事,我想了很久,唯太傅一人能幫我。”
喻太傅眉心蹙起。
竟是連謝錦鳴都信不過的事。
謝錫哮稍稍抬頭,受刑至今他皆沒什么心緒起伏,或許是早有預料,亦或許是在北魏早已習慣,但此刻他眼底卻似有悵然。
“太傅,我有孩子了。”
喻太傅語塞,眉心蹙得更緊,但還是道:“恭喜。”
“但他死了,尸骨無存,僅剩襁褓。”
“嗯,節哀。”
謝錫哮習慣他的寡言,太傅為數不多的話,小半留在了朝堂,大半都留在了妻女小妹身上。
他閉了閉眼:“為人父,合該為他立一個衣冠冢,但我出不去,此事不好叫人代勞,不過我想,可以先為他起一個牌位受香火。”
喻太傅沉默一瞬:“謝家應當不會同意他入宗祠。”
謝錫哮:“牌位,要小葉楠木的最好。”
喻太傅不說話了。
謝錫哮繼續道:“描字的金墨要徽墨。”
喻太傅抬手按了按眉心。
“嗯,這些便夠了,有勞再為我帶個篆刀,我親自來刻。”
謝錫哮闔上雙眸,所剩不多的力氣叫他難再開口,事實上每說一句,他的心肺都似被牽扯的發疼。
心底的澀苦混著不明不白的恨意在翻涌。
可笑的是,他連孩子的名字都不知道。
怎么能讓她在外逍遙?而連名字都沒有的孩子,連收元寶紙錢都難。
若他有命能活著出去,他要抓住她,一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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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謝錫哮·依舊是人皮子沉浸式要東西
ps:今天依舊是為小羊哀痛的一天,祭奠小羊第二天,決定與螺螄粉聯手消滅小羊對家——邪惡牛肉卷(其實是當初是要買羊肉卷的,結果超市大哥給我裝錯了,回家才發現)
看很多人為哥哥的死難過,上一章的時候我還沒覺得咋樣,這一章寫的我也有點難過,但我越是有這種情緒我就越慌張
因為經常閻王爺上線寫死人的都知道,作者寫的時候自己感天動地尤其是那種給自己寫的哇哇哭的,那寫出來的玩意兒就全是干巴巴的自嗨,同理,開新書的時候覺得要搞個大的,最后的結果都是撲個慘的,這給我自己寫性情了這不完犢子了嗎……
算啦,這章也為了哥哥來44個紅包叭(紅包都是系統隨即揪的),下章時間大法直接五年后,賀懷舟算是男1.5,跟女主沒有感情,純搭伙過日子,有早逝白月光,下章直接死,以后靠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