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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謝錫哮來得太過突然, 胡葚不敢露出什么反應,只趕緊回想方才都說了什么,有哪句話是他不能聽的。
但竹寂卻先她一步豁然站起身來,閃身到她面前將謝錫哮的視線隔開。
“話是我說的, 謝大人莫要牽扯她。”
事已至此, 不容他再繼續遮掩回避:“這并非酸腐, 而是立身之本,名聲于女子何其要緊,她性子純澈不通此事, 難不成謝大人還不知?大人奉命來此,終有一日要回京都去,你可有想過屆時她會如何自處?”
謝錫哮周身頓時散著冷意, 縈繞著的淡淡血腥氣讓他更顯駭人:“賀縣尉又憑何身份來與我說這些。”
他冷嗤一聲:“門戶雖小,規矩倒是不小, 她想要什么自會同我說, 何時輪到你一個——”
他語氣稍頓,視線輕蔑地掃視一圈:“小叔?來替你寡嫂鳴不平。”
賀竹寂手握成拳,他的身份同她最親近,最能名正言順與她生活在一處,卻也成了最不能越過去的山巒。
叔嫂二字便能將他所有的一切都壓制下去, 只得在他心底暗自生根。
但他不愿如此, 強撐著開口:“兄長過身,五年來我與她相互扶持,我待她亦似長姐般敬重, 她受你蒙蔽,我為何不能替她不平?”
謝錫哮面色陰沉似水,似看穿了他所有的心思, 卻只意味不明地嗤笑一聲:“她又成你長姐了?”
胡葚聽了這一會兒,眼見著謝錫哮沒有想走的意思,只得先放一放讓竹寂帶她去見人的打算。
她起身到竹寂身邊,壓低聲音道:“你別氣他了,他畢竟還是你上官,我同他也沒你想的那樣嚴重,你別擔心。”
她想直接將竹寂拉回去,卻也知道他在意男女大防不好動手,只得用眼神示意他。
而后她迎著謝錫哮透著寒意的視線到他面前,直接扣著他手腕向外拉,想趕緊離開這。
她力氣不小,但謝錫哮只是身形微晃,顯然不想就這樣隨她所想,她只得一邊握著他的手腕晃一晃,一邊小聲道:“快走罷,在這里說話被人看到了不好。”
謝錫哮頓了頓,看著她的手,到底還是不情不愿隨著她的力道邁步,獨留賀竹寂上前幾步想要跟上,卻只能止步于門檻處,目送他們走遠。
待被帶到旁側小路上后,他才冷聲開口:“你是覺得被人看見同我在一處不好,還是同他在一處不好?”
胡葚離得他稍近了些:“是咱們三個在一起不好,我覺得這樣很奇怪。”
謝錫哮垂眸看著她,語氣里還帶著幾分意外與輕嘲:“你還能感覺得出來奇怪?”
胡葚沒理會他的語氣,自顧自道:“你什么時候過來的,聽了多少?竹寂說的話你別在意,你我從前的事我不曾跟任何人說起過,他是不知道才會這樣說。”
謝錫哮移開視線,狀似隨意道:“倒是我來的不湊巧,他說我的那些話,聽了個大差不差。”
胡葚暗自松了一口氣,幸而方才沒說過什么明確的話,也幸而他來的晚一步。
不過他竟然聽了這么久,不聲不響的,叫人也沒個察覺。
她也怕竹寂的話惹他不高興,只能開口幫著勸說:“他年歲小,你別同他計較。”
“小?再小還能小多少。”他緊盯著她,“他倒是會算賬,尋常孀婦也不過守三年,他叫你守五年還不夠?”
胡葚聞言,也真為竹寂嘆了口氣:“其實他也挺可憐的,他說便說罷,不聽就是了。”
“你這裝聽不懂的老招數,如今教起我來了是嗎?”謝錫哮被她氣得冷笑,“可憐?他有什么可憐?”
胡葚瞧瞧他,卻又是嘆氣一聲:“他這么好的人,都被束得傻了,還不可憐嗎?這幾年他一直待我挺好的,也很照顧溫燈,就是這地方的人愛嚼舌根,他在這長大,顧及的事也總是很多。”
謝錫哮卻不屑聽她為賀竹寂開脫:“他待溫燈好是應該的,他待你好卻是另有所圖。”
“我什么都沒有,他能圖我什么呢?更何況他照看了我五年,他就算是有圖謀也不要緊。”
謝錫哮眉心一跳,什么叫有圖謀也不要緊?
但她又捏了捏他的手腕,眼含希冀看向他,試探問:“你也覺得溫燈很好,值得別人待她好對不對?”
謝錫哮面色難看:“她被他帶的性子刁鉆強勢,待人多防備敵意,有什么可好?”
胡葚只覺一口氣哽在喉間,想說的好話也被堵了回去。
她免不得有些失落,垂下眸,松開他的腕骨:“你別這樣說溫燈,她很乖的。”
謝錫哮深吸一口氣,也是,溫燈畢竟是她的女兒。
他張了張口,盡可能讓語氣和緩些:“她……年歲還小,年少時有些脾性也無妨。”
胡葚低著頭,沒應他的話。
謝錫哮不由沉默下來,視線順著她白皙的面頰落到輕抿的唇上,終是強逼著自己移開。
“是,你們相伴五年,自是你們情意深厚。”
朝夕相伴,相互扶持的五年,而不是兩地仇怨,一日兩面。
他將染血的帕子緊握在手中,轉而看到溫堯已尋到了這條小路,沉聲扔下一句:“帶她回去。”
言罷,他轉身便走,胡葚想伸手拉他都沒拉上。
溫堯先一步到她身邊對她拱手,她看著面前恭敬的人,多少也想明白了些。
他應當一直在府上,只是不曾現身而已,見她出府才一路隨著她到此。
想來也是他給謝錫哮遞的消息。
只是她都已來了這,就這樣回去實在不甘心,人的性命也只在剎那間便可消散,或許紇奚陡就在此處,與她幾步之遙,她轉身與否,或許亦能決定他的生死。
溫堯示意她出衙門,但她在原地站了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以為我是來尋他的,所以才過來的是嗎?”
溫堯點頭應是。
胡葚想了想,謝錫哮手中還沾著血,說不準是急著出來的,那邊的事還沒個定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