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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胡葚覺得話音不太對。
她從謝錫哮懷中抬起頭, 下頜抵在他胸膛上看他:“很勉強嗎?”
謝錫哮長睫翕動,抬手將她按了回去,立刻道:“哪只眼睛看出來的勉強?”
胡葚沒掙扎,只順著靠向他:“我也覺得你定是很希望我同你回去, 雖然我阿兄曾與我說過不要信你, 但我覺得你可信。”
謝錫哮眉心微蹙, 垂眸看她,她倒是不曾察覺,輕聲繼續說著:“我想你心里肯定是有我的, 沒有也不要緊,我是想跟你在一處的,反正你答應了不殺我, 也不殺咱們的女兒。”
他沉默片刻才開口問她:“你兄長什么時候同你這樣編排我?”
“去斡亦之前……但這不是編排,只是我阿兄擔心我, 因為中原的男人很會騙人。”
畢竟她是要勸降的, 阿兄怕她被哄騙,再把自己搭進去。
不過胡葚覺得這樣說頗有歧義,又仔細思量一番才開口:“中原男人要臉面,想做不好的事,但卻不想留罵名, 而草原男人一樣會做壞事, 只不過會壞的直白些,不用遮遮掩掩。”
謝錫哮沒說話,只將她抱得更緊些。
若祭祀真的有用, 或許此刻這里發生的一切都能讓拓跋胡閬知曉,也不知他該如何想,是嘲諷他終究還是被他妹妹牽絆, 還是因為他的妹妹真的心里有他而干著急。
他不想許出讓拓跋胡閬心安的承諾,但卻不愿不給她回應,他到底還是頷首輕輕吻了一下她的耳尖,懊惱地惡狠狠開口:“嗯,有你有你。”
胡葚覺得他總是想一出是一出,但她還是開心的,是此前從未體會過的滋味。
她在草原上也見過求愛,但那是不愁吃喝的人才會做的事,他們會一起圍在篝火旁,女子會轉著圈的跳舞,男子會做花環戴在姑娘的頭上。
她此前只遠遠地看過,沒有空閑去湊這個熱鬧,她每日都有很多事要做,她需得像草原上其他操勞的女子一樣有用,才能盡力讓阿兄不那么辛苦。
她也不會跳定情求愛的舞,所以她想,還是回去以后給他補一個花環罷。
來時的馬車停靠在山腳下,溫燈坐在馬車外視線一直盯著下山的小路,等著他們回去,而后一起去賀家。
給竹寂備下的梨膏也在馬車上,正好順路去與他道別,把這些都交給他。
賀竹寂今日下午才去當值,此刻過去他正好還在,見了他們三個一同進,似上一次回來時一樣,他心口似被攥緊地發疼,直到胡葚將裝著梨膏的提筐遞到他手上。
胡葚壓低聲音:“我也沒什么要緊的東西可帶走的,此前同你說的銀票還放在我那個柜子里,你莫要忘了去取。”
賀竹寂身子發僵,頷首點頭,視線不自覺落在完好無損的謝錫哮身上,最后卻也只得對她說一句:“多保重,若不順心,記得來信與我。”
胡葚盡數應下,又帶著溫燈同他說了會兒話,這才把溫燈抱上馬車。
女兒到底是還小,此前想著要分別只是心里難過,如今真的要走了,也免不得眼眶發紅,卻還忍著不哭,只窩在她懷里不愿抬頭。
謝錫哮沒即刻上來,單獨留下同賀竹寂說幾句話。
他抱臂在院里踱步,先看向那柴房,又看了一眼廚房,眼見著賀竹寂眼底滿是防備,他唇角微揚,好聲調地開了口:“你在擔心什么,我即便是要對你如何,也不會當著她與孩子的面。”
他踱步至院內的圓桌旁,長指搭了上去,指腹在其上輕輕撫過:“你對她什么心思,我知曉,原我只當你與她朝夕相伴,生出這種念頭來也是人之常情,但后來我才發覺,似乎并不純粹因此。”
賀竹寂捧著竹筐,因他這話而生出不安,但面色沉凝:“謝大人想說什么?”
謝錫哮回身,并不將他此刻的色厲內荏放在眼里。
“曾經我有所懷疑,你的兄長放著好好的駱州醫館不顧,去什么屏州,竟不顧生死做了軍醫,即便因自己體弱、亡妻病故,又怎會離開你這唯一的手足,甚至直至身死才去信給你。”
眼見賀竹寂面色愈發難看,謝錫哮唇角笑意更濃,緩步靠近他,高大的身子籠在寬袖長袍之中仍有威壓,居高臨下看著他,使他想逃又逃離不得。
“唐娘子無父無母,得賀家收養,同你們兄弟二人一起長大,她心善闊達又天賦極高,尚在人世時便有許多女子慕名前來問診,這樣好的姑娘,動心應屬常事罷?賀縣尉,你原本不是也同你兄長一起習醫?何時又轉了心思去習武。”
賀竹寂面上血色褪去,許多年未曾提及的事浮現眼前,叫他躲也躲不得。
謝錫哮眉峰微挑,故意刺他:“眼見唐娘子與你兄長情意綿綿,心中應當很不是滋味罷?你這份心思,又是何時被你兄長知曉?哦,他定是知曉的,否則怎會一氣之下離了故土,妻子被親兄弟惦記,但凡有一點血性,都忍不下,即便良善如你兄長。”
賀竹寂緊緊抱著手中竹筐,用力到竹絲發出緊繃的聲響,他只覺所有遮羞的布衫都被撕毀,就這樣貿然袒露人前,曬在熾熱的日頭之下,讓一切本就不該生出的心思無所遁形。
他聲音發啞,吐字艱難:“我與嫂嫂從未越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