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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女兒站得太近, 胡葚也不知能不能聽得懂,但她覺得謝錫哮可以算是諱疾忌醫的一種。
她小聲說:“你就算是再不想提、不甘心,這種辦法仍舊有用,只要有用就攔不住有人去做, 真要是這樣, 你打算怎么辦?”
謝錫哮神色不愉:“你什么意思, 你也要給我納妾,讓我跟別人生,一直到生下個兒子為止?”
胡葚當即正色道:“你胡說什么, 你我是向天女起過誓的,你要是跟別人生,天女會懲罰你的不忠, 只是因為你們中原總講究未雨綢繆我才要問問你該怎么辦?!?
謝錫哮這才神色稍緩,輕呵一聲才俯身去撈起女兒的手:“同樣的錯, 我不會犯第二次?!?
眼見他要向前走, 胡葚垂眸沒說話,只覺幸好占了個先。
要是他當年離京出兵時,這辦法先叫他家里人用上了,到了她這,他起了防備心, 定不會讓她一次就得手。
但他才踏出半步, 不知想到了什么回頭看她,咳了兩聲不自在道:“時移世易,于曾經而言是錯但于現在不是, 你別多心。”
胡葚覺得他這話說的突然,抬步跟在他身側:“我沒多心?!?
她去拉他的手腕,她也要算賬:“你為什么此前不同我說你會挨打, 你弟弟說你們的家法打人很疼。”
謝錫哮語氣不善:“就他會多嘴,只一眼沒顧得上看他,竟叫他有機會溜出去找上你?!?
若非如此,便不會讓她看見那亂象,她只需安生等他接她進去,能讓她看見的便都是一團和氣。
不過他轉而漫不經心看她一眼:“我沒有不同你說,哦對了,你是沒問,你若問了我不會瞞著你?!?
胡葚一怔,心中有多少擔心便當即生出多少火氣,她垂眸向下看,見他步調如常,應當并沒有打傷腿,干脆直接照著他小腿上踹過去。
他沒防備,生挨了這一下,腳步生生停住,胡葚沒管他,一把將女兒抱起來往前走。
腿上的痛意讓他有片刻恍惚,但旋即輕笑出聲,提步跟上她:“就這么擔心我,氣成這樣?”
胡葚沒理他,走得更快,溫燈也不理他,一手抱著牌位一手環著她娘的脖頸。
謝錫哮無法,只得緩和了語氣:“走這般快,你知道我院子怎么走?”
“不知道。”胡葚聲音發悶,“但我若是走錯了你會告訴我?!?
“哪來的道理,你同我生氣,我還要告訴你?”
但謝錫哮旋即朝她伸出手:“累不累?我來抱罷。”
胡葚沒聽,溫燈也沒聽,他干脆看向女兒:“不想讓我抱,你就不怕累著你娘?”
這話到什么時候都有用,溫燈掙扎著要下來,但直到落了地,也仍舊不給他牽,他只能再退一步哄她:“阿叔帶你走?!?
握住溫燈不情不愿遞過來的手,他才算是有了底氣與胡葚開口:“你是真擔心還是假擔心,你就不怕真踹傷了我?”
她深吸了兩口氣,心火散去只剩下心疼他,便不忍在此事上同他多說,她主動握上他的手:“你二姐姐說你很抗打,你腿上又沒傷,肯定踹不壞?!?
就是放到北魏,他的腿也比他身上受的傷少。
施刑還是有些講究的,腿傷不好治,若斷了一只手,另一只還能如常拿刀,但若斷了一條腿,跑不得也騎不得馬,人就算是廢了,也沒了招降的必要。
謝錫哮被她拉著手,聞言也只輕哼一聲沒與她細糾,而后便聽得她小聲說:“你家府邸好大?!?
“不要緊,日后咱們不住這,只是今日歸京,合該在此處住上一夜,晚間再同家人用飯,明日一早就能走。”
“是為了我才要搬出去嗎?”胡葚抬眸看他,眼前是他的下頜與說話時滾動的喉結,“你這幾年是不是都住在這里?”
謝錫哮神色沒什么變化:“也是為了我自己,我不想頭日夜里傳水,第二日便叫半個府邸的人都知曉?!?
胡葚點點頭,明白他的意思,但也免不得慶幸:“幸好是在中原不是草原,不然你面皮薄,遮遮掩掩的,營帳里安安靜靜日子久了又沒有孩子生出來,會叫人覺得你沒本事?!?
跨過月洞門正有丫鬟端著托盤過去,見了他們略俯了俯身,也不知道有沒有聽到什么,又聽了哪幾句。
謝錫哮一口氣堵在喉間,垂眸只對上她全然不知會發生什么的澄澈雙眸,只等丫鬟走遠了去,他才狠狠開口:“我有沒有本事不用旁人評斷,你也別亂說話,免得哪日真給我送個大夫過來。”
胡葚沒理會他,反正男子在這種事上都一樣,稍稍一點言語上的風吹草動都會惹出心底的敏感來。
待真走到院門前,他率先一步進去,吩咐院里小廝去準備茶水收拾屋子。
胡葚拉著女兒四下里看了一圈,先見到的是院中的梨花樹,這個時節早過了開花的時候,但這么大的樹,等開花落花時定然很好看。
旁側是院墻,上面還有深深淺淺的劃痕,約莫是習武時留下的,這么多丫鬟小廝都沒人把這些痕抹平,應當是他故意想留下。
也是,不留下這些痕跡,誰知道他刻苦?
她也想給女兒留下些這樣的痕跡,女兒同她不一樣,合該有些能在長大后回憶的東西,她曾經想學鄰家那樣,在墻上刻下女兒長高的痕跡,但墻是賀家的墻,可女兒不是賀家的女兒,她覺得這樣很奇怪,便什么也沒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