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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捏著女兒的手,盯著院墻出神,都陡然察覺另一只手的手背濕漉漉的,似被什么東西舔舐。
她詫異轉頭,正見身側不知何時來了個半人高的麋鹿,正低頭舔著她。
許是察覺到了她的僵硬,這鹿還抬起頭,與她對視。
胡葚雙眸倏爾睜大,立刻給女兒抱起來離遠幾步,四下看了一圈終是與緩步過來的謝錫哮對上視線:“你這院子里哪來的鹿?”
謝錫哮手中正捧著個盒子,聞言先將盒子放到旁側,急步過去將她與鹿隔開:“你害怕?我記得你從前不怕鹿?!?
“我不怕,只是溫燈太小了,它湊過來太突然,我擔心它踩了溫燈?!?
謝錫哮心下稍安,這才讓開兩步。
胡葚盯著眼前的麋鹿,它立在謝錫哮身邊很乖順,這一會兒的功夫也去蹭他的手。
這不是草原上常見的麅鹿,是中原的麋鹿。
她看著溫燈并不害怕,便抱著女兒上前幾步,讓女兒的手去摸一摸它的頭。
“這是你養的?你怎么養了這個,尋常宅院之中,不都是養個狗養個貍奴?”
謝錫哮垂下雙眸,手亦搭在鹿身上:“此前隨陛下狩獵,太子獵得母鹿時將它一起帶回,我便向陛下討了過來?!?
那時他擒獲二王子后,獨留北魏尋人不得,卻被陛下從北魏召回,適逢秋獵,他隨君同往。
三年前這鹿還太小了些,窩在已死的母鹿旁,或許察覺出了周遭的危險,但卻連怎么跑都不知道,只知曉睜著一雙眼睛亂看周遭拿著弓箭的人。
耳邊是朝臣歡笑奉承聲,他不知是怎得,對上了這鹿的眼。
或許他早生執念,亦或許他認為這是她口中的天女的指引,提醒他,她真的與拓跋胡閬死在了一起。
說不準已早早轉世,她的天女知曉她欠了他,把她送回了他身邊。
因是得陛下首肯才帶著鹿回府,家中沒人說他什么,這鹿便養在了他身邊,但直到他給這鹿喂嫩枝葉時,他才覺得這個念頭太蠢了些。
即便真有投胎轉世,母鹿身邊怎會只有這一只小母鹿,合該還有另一只小公鹿才對,她不是心心念念與她兄長死在一起?那也該一起轉世,再投生到一起去。
但有一次夜里他夢到了過去,是他心灰意冷躺在榻上,只想手刃所有欺辱他的人,而她還懷著孕,坐在矮榻邊的地上陪著他,跟他說:“沒關系的,你即便是殺了我也沒關系的,只要我能同我阿兄死在一起就好?!?
曾經他聽到這話時只覺得所有的恨都落到棉花上,她不在意他的恨,自然體會不到似他這般瀕死的痛苦。
但他清楚記得在夢中時,他想,春日里草發新芽,她坐在地上也不知有沒有多墊個墊子,他知道地上陰冷水氣入骨的感覺,她還懷著孕,他為什么要放任她在地上坐一夜?
睜眼時屋中漆黑一片,他只覺自己仍陷在噩夢之中難以脫身,從未覺得自小長到大的屋子竟是這樣的空寂,空到讓他心底難挨的折磨無盡地放大。
那時這鹿不知怎么進了他的屋中,舔他的手背,痛苦使得他眼前濕潤到模糊視線,喘息都變得艱難,他覺得她不該死得這樣輕易、這樣悄無聲息。
這種痛意難以驅散,稍稍回想便能跨過這幾年來重新纏上他,尤其他還在這熟悉的院落之中,他撫著鹿身,深吸兩口氣,不知該怎么說,卻聽得胡葚的聲音響在耳邊。
“怎么養上這個了,你要做鹿血酒喝嗎?其實鹿肉也挺好吃的,但鹿獵的太多,草原上的鹿越來越少,我也就小時候吃過一小塊?!?
謝錫哮閉了閉眼:“不能吃?!?
胡葚輕輕啊了一聲:“那能騎嗎?咱們應該是不行,不過溫燈很輕應該可以,但若是會傷了它的脊梁,那還是算了?!?
謝錫哮干脆直接攬過她的肩,帶著她往內里走:“還是別亂處置它,對你不吉利?!?
胡葚不明白他,只順著他的力道向前走。
溫燈被放了下去,剛摸過鹿,大人倒是沒什么,于孩子來說還是得精細些去好好凈手。
就這一會兒的功夫,他拿著盒子帶著她跨過門檻入了他住的里屋,盒子打開,里面確實有塊好木頭,上面空著的,沒什么字,只是在旁邊還放著一個簪子,饒是她對金貴的東西還不是怎么會賞看,仍舊能瞧出很是精美華貴。
胡葚記得他的話,忍不住問:“你原本打算讓我用這么好的簪子刻嗎?依你們的話來說,是不是叫暴殄天物?”
謝錫哮沉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不是,此前母親要給我議親被我回絕,便說我親事不定,她吃不下,這簪子是她當初嫁入謝家時祖母給她的,她一直沒能傳給兒媳,自覺愧對祖母,便又睡不下。”
他上前一步,貼上她的后背:“我也憂心母親,但她吃不下我是無法,睡不下我還是能幫一把,干脆把這簪子討了過來,不過我用不上,順手一同擱在這盒子里?!?
胡葚覺得哪里怪怪的,下意識回眸看他,但還沒等如何,耳垂便被他含吻住,腰窩被他指頂著,他的雙手撐在她面前的桌案上,將她整個人環壓住。
她周身一僵,覺得不對,張了張口試探問:“現在嗎?你一回家就傳水,這不比你夜里傳水更不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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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鰥夫版嬉笑:天天大半夜抱著鹿wer~wer~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