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添鏡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91章
牢獄內頭頂小窗似有風吹刮進
來, 卻沒能將欄桿外的人影吹散。
真的是她。
謝錫哮喉結滾動,將血腥氣咽下去,稍稍動了動有些失了知覺的腿,沒立刻起身, 不想讓她看出異樣, 他緩和兩口氣:“是誰帶你進來的, 柳恪在何處?”
胡葚面色更不好,她抬手緊握住欄桿,眼前人身上只著單薄的里衣, 雖沒有囚衣沒有鐐銬,但她能聞得到血腥氣。
“我讓他先帶著溫燈出城。”她壓低聲音,急迫道, “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一日的功夫你就成了這樣。”
謝錫哮尚還有心思盯著她細看, 而后抬起下頜, 腦后輕抵在墻壁處,故作輕松道:“犯了點小錯,被罰了。”
胡葚的疑心半點沒褪:“小錯?”
“哦,算是小錯,那夜早同你說了要抱著我, 不要去扶桌子, 若非如此也不能把官帽揮地上,這被人瞧見帽上玉扣磕出了裂痕,所以——”
“你少唬我!”胡葚急著將他的話打斷, “他們說你去敲了登聞鼓。”
謝錫哮看她的模樣,應是真的很生氣,氣到恨不得直接沖到他面前來。
他輕輕嘆了口氣:“好罷, 是我狀告太子誤泄軍機以至戰敗……不過關在此處只是一時的,你先聽話出城,待事畢我去接你。”
胡葚咬著牙,一時沒能說出話來。
自打他去見了齊刻風,回來以后就不對勁,話比從前少了,晚上還破天荒把溫燈抱過來一起睡,她還以為是因從前在草原的事難過,結果他竟打的是這樣的主意。
她曾經聽說過有百姓去敲過登聞鼓,依中原的規矩,以民告官是要滾釘床的,她不知曉若是官員來敲會如何。
現下來看雖受了傷,但還有力氣說話,比她進來之前預料的強一些。
她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將又急又氣之下生出的心火壓下去:“你告的是你們皇帝的兒子,這要是換作可汗,早把你剁了扔去喂狗,結果你還在這同我說是小錯。”
她收回視線,盯著那扣死的鎖,直接把發簪抽出來。
“你去告他就算了,不知道跑嗎?大不了咱們三個一起跑,中原待不下咱們就一起回草原上去,到時候你去搶個地盤,說不準也能混個領主來做。”
謝錫哮聽著她的聲音,先感受的是慣常從她語調中能品出的,獨給他心安,但當他后知后覺這話中的意思時,強撐著坐起身:“別胡說,這是叛逃,若被抓回來才真是要斬首。”
鎖頭被牽動,連帶著鐵鏈都跟著往欄桿上撞,發出叮咣聲,他這才終是借著頭頂的光亮看清她在做什么。
她在撬鎖。
“等等!”
謝錫哮倒吸一口氣,此刻也顧不得自己的腿會不會被她察覺,強撐著起身踉蹌幾步沖到胡葚面前,一把扣住她正在犯罪的手:“你做什么,這鎖不能亂撬。”
如今人站在面前,胡葚才看見他面上沒什么血色,疼出的冷汗早已將鬢角的碎發打濕。
再有便是,他行路踉蹌的腿。
胡葚低下頭來,移開視線,只抬手把他推開,固執地撬鎖:“鎖這種東西從做出來開始就是要被撬的。”
謝錫哮繼續攔她,趕緊扣住她的手腕:“別胡說,若依律法,你這算是劫囚。”
“劫囚就劫囚,我來這就是要帶你走的。”
謝錫哮無奈拉著她:“怎么走?你知曉此地有多少人看守?”
胡葚不管他,只自顧自道:“噓,小聲些,別把他們引來。”
他不合時宜地笑出聲:“可我要是走,帶你進來的人會受牽連,你忍心讓幫了你來見我的人,因此受責罰?”
胡葚瞥了他一眼,理直氣壯開口:“是你弟弟帶我來的,他不是真心待你、為你做什么都甘愿?我帶你走了,他會謝我的。”
也是,換作錦鳴,她確實能毫無負擔地將其牽扯進來。
謝錫哮輕嘆一口氣:“撬開了又能如何,難不成你想讓我帶你打殺出去?可你看到了,我身上還有傷。”
胡葚動作頓住一瞬,忍耐間指尖都在發顫。
她當然知道他有傷,這才分開不到一日的功夫,他就又添了新傷。
她覺得心口似被捏攥般難受,鼻尖喉嚨都泛著酸,視線被本不該在此刻出現的淚遮蓋住,她緩和兩口氣,抬手把淚擦下去。
“不用你動手,我看過守衛巡防,咱們只要踩準了換防,就不會被人發現。”
即便是忍耐,她聲音也帶了些哭腔。
未曾見到的淚,似化作束縛在脖頸的繩索,讓謝錫哮被其牽絆捆束。
他心里也不是滋味,松開她時,看著掌心還算干凈,才探出手去擦她面頰上的殘淚:“你別哭。”
委屈與擔心只要被劃開一個口子,便會鋪天蓋地涌上來將她淹沒。
她眉心控制不住地蹙起,肩膀都跟著發顫,低吟聲似控訴似乞求:“你別這樣好不好,別再受傷別再出事,就當——”
長睫眨動間,眼眶的淚不知順著砸到了何處去,她看著他修長的指尖,手背上能感受到他掌心的熱意。
她忽然發現,她現在應當能有底氣對他說出這種話。
“就當是為了我。”
她反握住他的指尖,抬頭時含著淚的雙眸望向他:“也為了咱們的孩子,跟我走好不好?”
謝錫哮深吸一口氣,所有的心弦皆被她牽絆,實在說不出拒絕的話。
他一點點松開手,認命開口:“先撬開罷。”
胡葚吸了吸鼻子,手腕轉動指尖用力,鎖發出咔噠一聲后鐵鏈嘩啦作響,門被一把推開。